顏末來到樓下,站在酒樓門口,緩緩抬起頭望向天空。
陽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適應一下,才走出酒樓。
顏末沒回頭,因為他感覺燕王正站在樓上看著他。
沒錯,的確在窗戶邊偷窺。
走在青石板路上,顏末一步停下來,又走一步停下來,酒樓上,燕王看著顏末,他著實搞不明白眼前的少年在搞什麼。
若不是想拉攏顏末,燕王都覺得自己的決定是錯的。
一個隻有十七歲的少年,即便很有本事,卻也沒到非他不可的地步。但燕王生性多疑,又喜歡聽取彆人的讒言,今日才會如此。
燕王現在甚至在想,李世民已經知道他帶走顏末,會有如何舉動,是針對顏末?還是繼續信任?
一旁的侍衛輕步走了過來,“王爺,要不要派人盯著?”
燕王看了一眼顏末,擺了擺手,“不用。你們今夜出城,沒我的命令,不準回京城。”
侍衛拱手道:“諾。”
侍衛帶著幾人走出了雅間。
走在路上,顏末時不時會碰到路人的胳膊,一邊道歉,一邊繼續前行。
主要是,顏末沒找到馬車。
顏末微微皺眉,嘟囔了一句,“這些人把我馬車牽哪去了?”
找了附近一兩條街,顏末又回到原來的位置,當他抬起頭時,馬車竟然出現在酒樓門口。
顏末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對著酒樓二樓的窗戶,默默罵了一句,“君額上似可跑馬。”
來到馬車旁,顏末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其實,顏末一直想不明白,為何自己會如此“受歡迎”。李世民對他的青睞有加自不必說,那是一種讓他既感到榮幸又倍感壓力的恩寵。
而各大世家大臣們呢,爭先恐後地要把家裡的女子嫁進顏府,仿佛他顏末成了一塊香餑餑。如今,連燕王李藝也盯上了他,這讓他心中越發不安。
顏末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那笑容中帶著幾分苦澀。他站起來,一隻腳已經踩了上去,可瞬間又收了回來。他這才發現,馬夫竟然不見了蹤影。
沒有馬夫,他可怎麼回顏府呢?
顏末對趕這種馬車可是一竅不通,要是硬著頭皮去趕車,搞不好在這鬨市區就會發生車禍。
觸犯大唐律法,這罪過可不輕,顏末可不想吃牢飯。
想到這裡,他不禁皺起了眉頭。
顏末來到馬兒旁邊,試圖和馬兒交流一下。
那馬兒瞪了顏末一眼,又低下頭去,似乎在說:“你彆說,說了我也聽不懂。”
顏末看著馬兒這副模樣,哭笑不得。
他無奈地轉身走到車前,一屁股坐在了鞍座上,滿心的惆悵。
不過顏末坐的是左邊,他望著熙熙攘攘的街道,心中一片茫然。
就在顏末一籌莫展之際,顏子善突然一屁股坐在了右邊。…。。
顏子善滿頭大汗,手中拿起韁繩和馬槊。他用馬槊輕輕打了一下馬屁股,馬車便緩緩動了起來。
顏末驚訝地看著顏子善,好奇地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顏子善瞥了一眼酒樓,說道:“在對麵喝茶,正巧看到這輛馬車。”
顏末回頭看了一眼,隻見在酒樓對麵開著一家茶樓,此時正有不少人從裡麵走出來。
顏末回過頭來說道:“原來如此,我還以為你暗中保護我呢。”
顏子善笑著說道:“在這長安城,可不需要我保護。再說了,你可是京官,出了事,當今陛下肯定不會不管,甚至是震怒。搞不好有人要丟官,有人要被殺頭。”
顏末覺得顏子善說的有道理,京城底下發生京官遇襲之事,李世民不可能不過問。
至於結果會如何,顏末確實也說不準。
殺頭可能是最嚴重的結果。
馬車在鬨市區緩慢前行,速度和行人差不多,有時甚至比行人還要慢上一些。
顏子善見到顏末心不在焉的樣子,便提了一嘴:“老爺子讓我告訴你,燕王這個人不可交。不過我覺得老爺子有些過分擔心,以你的遠見,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顏末說道:“還是老爺子看的通透。找個機會回去看看他老人家。”
原來老爺子一直都有留意顏末,尤其下麵弟子多,即便不出門,對朝堂之事也有所了解。當得知顏末成了太子侍讀,老爺子已經猜到了燕王會有所行動。
隻是他沒想到,燕王會那麼迫不及待,光天化日之下,皇城門口,強搶良家少男。
這要是說出去,絕對會成為長安熱門議題。
顏子善微微點頭,手中的韁繩輕輕晃動著。
馬車繼續前行,顏子善突然向路邊酒攤扔了一點碎銀,然後從攤子上拿了一壺酒。他喝了一口,借著酒勁,說道:“要不要我幫你出出氣?”
顏末疑惑地看著他,問道:“出氣?出什麼氣?”
顏子善又抿了一口酒,說道:“當然是幫你教訓一下那些找你麻煩的人。”
顏子善還想喝酒,卻被顏末一把搶了過來。顏末嚴肅地說道:“喝酒不能駕車。”
顏子善瞪大眼睛,眨了兩下,滿臉的不解:“這是哪門子道理?”
顏末看著顏子善的模樣,無奈地說道:“這是為了安全著想。你想啊,喝了酒駕車,萬一出了什麼事怎麼辦?”
顏子善撇了撇嘴,嘟囔道:“哪有那麼容易出事。”
馬車在人群中穿梭,顏末的思緒卻飄得很遠。
而顏子善雖然表麵上滿不在乎,但心中也在為顏末擔憂。
如今的朝堂並不太平,危險無處不在,顏末雖沒有處於旋渦之中,卻也差不多了。
從那日揭皇榜,已經有很多人注意顏末這個隻知遊山玩水的公子。
街道上的行人來來往往,有的在叫賣,有的在討價還價,熱鬨非凡。…。。
馬車終於駛出了鬨市區,速度也漸漸加快。
回到顏府之際,已是黃昏時分。秋日的天空被絢爛的晚霞塗抹成橙紅色。
然而,即便有這溫暖的色彩籠罩,空氣中卻依舊彌漫著絲絲縷縷的涼意,讓人忍不住打起寒顫。
顏末跳下馬車,秋風猛地撲麵而來,他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