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後冷笑:“什麼天意?佛道兩門,數千年來與天都為敵,難道真是為了眾生,還不是想滅了天都取而代之。我之心願,便是爾等心願。我之罪孽,便是爾等罪孽。”
“阿彌陀佛。屠刀在手,殺戮守護,為善為惡,一念之間。”
“可笑,你們是善,我便是惡麼?”
不空說:“淵後見諒!”閉上眼睛,竟念起往生咒來。
蕭離心道:殺人就殺人,搞得這麼麻煩。但淵後還不能死,否則救她乾什麼。她確實中了噬神姬,但身為九公之下的絕世高手。對付明善,仍舊是個不可或缺的幫手。
“大師——”蕭離說道:“淵後不能死!”
不空說:“沒有人是不能死的。如我師兄大智,佛法精湛,此生未造殺孽,不也為眾生舍棄苦修……”
淵後看著蕭離,嘲笑道:“你真是個蠢材,他們生怕我滅了佛道兩門,就是你說出天大的理由來,也容不得我。”
大智低頭,顯然是被說中了。
“那你會麼?”蕭離問。
“當然!”淵後說:“我豈能讓天都族滅的悲劇重演。”
蕭離心想:這女人,還他媽挺誠實。又對大智說:“大師可知明善——”
“我知!”
蕭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知道他都乾了什麼,還是知道他想乾什麼?”
“終極之道,豈非正是我輩所追求的,他沒有錯!”
“那你可知道,今日殺戮不止,全是他一手所為。”
不空點頭:“經過風雨淒迷,才知晴天的好。佛門入世,教化眾生莫執著於眼前的苦。道門出世,篤行天地不仁之道。所以曆朝曆代,到了苦風淒雨之時,便有道門先輩,入世謀求改天換地。上一次是諸葛驚鴻,如今又到了這個時候。殺戮血腥再所難免,動蕩之後,方有平靜……”
“說的真好聽。”淵後怒哼:“就憑你,還想對付我……”
“阿彌陀佛!”不空宣一聲佛號,催動般若法相。身後凝聚我佛莊嚴,佛手如山,轟然拍下來。
蕭離覺得淵後變了,變得傻了。以她現在的傷,兩成功力不到。該不會以為,能擋住不空吧。可她偏偏不退,飛身而上,連流彩虹都使不出來。
轟的一聲,人被拍在雪窩裡。
不空再宣一聲佛號,像他這種得道高僧,殺孽不殺孽,殺生不殺生的,早就心無掛礙了。巨大的佛手印,再次落下來,這次淵後彆說反抗,躲都來不及。
蕭離飛身而上,將她護在身下。
不空一驚,心念動處,佛手印偏向一邊,擊在雪地上。
勁氣激起漫空雪花,遮住視線。
蕭離就知道這和尚不是好殺之輩。趁雪花揚起,抱著淵後,雙腳一踢,貼著雪麵滑了出去。
等到雪花飄落,再看兩人,已不知去向。
不空沉吟半晌,深深吐出一口氣,好像心裡的石頭終於放下似的。
淵後確實危險,但危險到是否非殺不可,他是有疑慮的。他雖出家為僧,但也是個人,七情六欲始終難斷。
淵後,畢竟是師兄大智親妹。
順著山穀的坡度,也不知道滑出去有多遠。等到停下的時候,淵後喊一句:“滾開!”
蕭離從她身上滾下來。
淵後呼吸急促,胸脯一起一伏。
蕭離說:“我的淵後呀,請你說話客氣點,我已經救你三次了。”
“怎麼,你還想讓我報答什麼嗎?”淵後盯著她:“看清我是誰?”
蕭離笑道:“您老想多了。淵後就是淵後,即便你不是淵後,這身子還是我妹妹青蘿……”
淵後哼笑一聲,看著四周景色:“這是天都龍淵所在,來這裡做什麼?”
“當然是躲起來,不然如何恢複功力,難道一直逃麼?也請淵後自知一點,你現在身上有傷,不是絕世高手了。不空和尚呀,你都想和他拚,當他是個廢物?”
淵後恨道:“待得來日……”
“最好不要有來日,救你不是讓你某一天去報複的。”蕭離說:“不空手下留情,雖然是因為我,但也放了你。你若去報複,我情何以堪?您老活到古稀之年,這點人情道理,還要我來教?”
淵後問:“那你為何救我?”
蕭離說:“我隻是想告訴你,我們之間不是非死即活的局,希望你不要總想著殺我。”
淵後嫣然一笑:“好,我讓你活著!”
蕭離心想:這女人說話真難聽,都這個下場了,還用這種口吻。說不好聽的,即便此時把她扒光強奸,她也隻能享受。
蕭離看看四周,說:“那個地方。”
“什麼?”
“那裡有一個地洞。五年前,我業火焚軀燒出來的。深達數丈,正是個藏身的好地方。此處天地之氣濃厚,要不了三日,你我就能功力恢複如初……”
“然後呢?”淵後問。
“然後我們就去找明善,我纏著他,讓他不能發動密咒。這一次,希望淵後瞧準時機,如果想殺我,也請先殺了明善再說。”
淵後嫣然嬌笑:“蕭離,這才是你救我的原因吧。”
“不,這是我們兩個都要活下去的原因。”
淵後行走困難,身子更不如先前。蕭離隻好讓她搭在自己肩膀上,摟著她的腰。
她身上有一股特彆的味道,似曾相識的感覺。
靠著記憶,爬過一個雪窩,就應該能找到那個地洞。他想,明善再怎麼聰明,也不會想到他會帶著淵後,回到五年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