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善大笑:“豈止如此——”
再一招九龍耀世,大陣轟鳴,從天空的不同方向,飛來九條巨龍,咆哮飛舞,攪動天地……
淵後驚道:“你騙我,方才不是大陣的力量……”
“陣也者,應乎天地之道,汲乎天地之力,豈是人力可抗。師姑,九公沒有和你說過這些麼?”
九龍耀世,眨眼而至。盤繞在淵後四周,七彩虹光驟然消散。淵後飄然落下,像折了翅膀,墮入凡塵的天使。
明善站在虛影塔頂,雙手一抓,九條巨龍盤旋在他腳下。
蕭離哈哈而笑:“淵後,現在可後悔麼?”
淵後實料不到,傷的如此重的明善,竟還能將遮天陣發揮出這麼大的力量。
明善傲然而立,九龍咆哮,震徹天地。之前淵後遇到那些天都老者,遠遠地望著,臉上現出掙紮之色。
那畢竟是淵後,然他們以將近百年沒有出手,早已習慣了平淡的日子。
淵後現出失望的神色,蕭離說:“怪不得他們,這是你自己的戰鬥。”
“天地茫茫,強者幾何。”
明善傲然大笑:“蕭離,師姑,你我皆是至強者。我沒有殺你們的必要,隻要不擋我的路。這條路,我也很孤獨。世間,有資格做我同路者的,也隻有你們。我突然不想殺了你們,等到那一天,你們都會感激我。”
大陣集聚天地之氣,也讓蕭離迅速凝聚涅盤之力。
“我知道你想做什麼?”蕭離說:“若讓你得逞。五年前,那三十萬黑甲軍兄弟,武閣閣主,五龍真人,胖屠,大智禪師,甚至你父明將軍,豈不枉死了?”
“正是這麼多死亡,才能有今天,將神握在手中,有機會一窺神的世界。”明善淩然說道:“千萬年來,從沒有過的機會。等我把黑龍喚醒,再用離魂秘術,將它神魂侵蝕。試想一下,能得到什麼……”
淵後驚問:“你說什麼?”
明善哼的一聲冷:“此處遮天陣,是九公數十年心血。我原本以為,它是為了護住那些天都餘孽,現在才明白。遮天陣其實是個囚牢,為的是不讓他們出去。師姑,蕭離,你們若也和他們一樣,我此刻就罷手。隻封住你們的修為,等到大事一成,我們一起勘破終極……”
淵後似乎懂了,問蕭離:“你們有什麼瞞著我的?”
蕭離還沒有回答,明善就又說:“你們難道要像九公那樣,苦熬一生,仍不知去路何方?”
蕭離冷哼道:“他瘋了,想要喚醒黑龍之魂……”
“怎麼可能?”
蕭離說:“怎麼不可能?至少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黑龍,因為曾經他也和我一樣,和血玲瓏合而為一。”
淵後頓時明白:“小雅?”
蕭離又說:“可憐淵月至死沒有釋懷妹妹死在自己劍下,豈不知她是死在明善手上。”
淵後眼光冷厲,盯著明善:“這是真的?”
明善說:“師姑絕情絕性,會在意這個麼?”
“我在意!”淵後怒氣大爆發,她之所以絕情絕性,就是無法接受自己逼死女兒的事實。此刻忽聞真相,哪裡受得了。
七彩雙翼張開,虹光像海水一樣湧動。
蕭離恢複了些功力,但依已然絕望。今日本來必勝的局勢,卻敗給了淵後的選擇。她即便強大無可匹敵,但依舊是個女人。
豎子與女人,都不可與謀。
明善顯然和他的想法一樣,冷哼一聲:“無可救藥!”腳下九條巨龍盤旋而下,咆哮而至。明善殺伐果決,若然動了殺念,便再無一絲猶豫。
蕭離無奈中透著悲傷,看那遮天陣的氣勢,即便是全盛之時,和淵後聯手也抵擋不住,何況是現在。
九條巨龍俯衝而下,蕭離已感覺到如山般的壓力落下來,好像要被壓成肉餅,屍骨無存。
然而壓力忽然消失,九條巨龍盤旋半空,就像擋在上麵似的。
明善大驚,心念動,大陣轟鳴,大陣之力層層壓下來。但淵後和蕭離,卻好像在大陣之外似的,絲毫不受影響。
隻見淵後玉手高舉,手中握著九公留下的那具破梆子。蕭離再熟悉不過,因為在太平鎮的這些年,無數個夜晚,就是這具梆子陪他度過漫漫長夜。
“我現在才明白九公的深意。”淵後說:“你知道這是什麼?”
明善沒有回答,心裡當然想知道。
“這個梆子,是九公親手做的。當年他要交給師兄,師兄沒有接受。不是不能承其重,而是不知道自己以後要交給誰。”淵後一笑:“或許那個時候,師兄就已經知道你是個不可托付的人。”
明善冷聲問:“那是什麼?”
淵後說:“一把鑰匙而已,可以開門,也可以關門的鑰匙。”
“什麼門,哪個門?”
“大陣之門,遮天陣的陣眼。”
“不可能。”明善說:“九公怎會把陣眼交給你?”
“為什麼不能?太平鎮小一半人是天都之後,若要人守護,我無疑是最適合的人。”淵後又笑:“師兄有沒有告訴過你,遮天陣的陣眼在那裡?”
“他知道?”
淵後大笑:“他當然知道,我也知道。”手上虹光一閃,烏黑油亮的梆子,像塊天外天外隕石般投入水池。
蕭離睜大了眼睛,隻見水池的水忽如泉湧,一條水柱直衝天際,苟活的幾條錦鯉,被帶著衝到了半空。一陣巨大的波動,震得人心神蕩漾。天空虛幻的塔影漸漸消散,還有那翱翔咆哮的九條巨龍。
明善神色大變:“怎麼會?”
“怎麼不會?我曾問過九公,天都被遮天陣所困,陣眼何在。九公說:綿綿雪山。當時還不大明白,後來九公在皇城設鎮,我才恍然大悟。”
“天都的遮天陣,以雪山為陣眼,所以無法破除。”蕭離說:“真是好心思,此處的遮天陣也是以雪山為陣眼。從雪山引來地下暗河,雪山不滅,河水不竭,溝通大地之力。就和老頭的山海大陣一個道理。”
“你果然很聰明。”淵後看著明善:“你於我兩次殺手,此刻,我即便殺你,也算對得起師兄。”
七彩雙翼舞動,一道虹光自天邊劃過,像一道匹練把明善卷住,墜落地麵。
淵後柔聲說:“孩子,九泉之下見到你父親,給他帶句話。就說:他對我的關懷,做師妹的永遠感激,若有來生,我會嫁他,而不是獨孤無我。”
明善艱難站起身子,毫無懼意。哈哈大笑,沒有半點梟雄末路的悲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