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羽滿臉驚色:“老師,你彆嚇人呀……”
蕭離說:“我還死不了。”
阿滿也感覺事情比自己想的還要不妙,閉上眼睛,說:“動手吧。風羽,你就當沒見過我,也不要告訴我母親。讓我痛快一點,等我死了,把我扔到江裡,我想去看海……”
風羽喝道:“阿滿,你胡說什麼?”
阿滿看向蕭離:“我寧願死,也不想像你說的那樣。我怕你說的是真的。我怕真的會殺了母親,讓南風姐姐生不如死。”
理智告訴蕭離,殺了阿滿是最好的選擇。但他一副視死如歸,淡然無所謂的樣子,蕭離反倒下不去手。不是因為這孩子身上流著自己的血,也不是害怕金奢狸。
他相信金奢狸,隻要把實情告訴她,哪怕痛苦她也會原諒自己。或許會恨一段時間,大不了再多生幾個孩子,自然就沒有時間傷心。
可他忽然覺得阿狸可憐,悍然赴死的樣子也有些可愛。至少這一刻,他很確定。這個孩子,不管多麼的變態,他是蕭滿,是他蕭離的血脈。
殺了自己的孩子,為什麼,天下人麼?他可沒有這麼偉大。因大義而屈服,就和為了小利折腰一樣,都是一種懦弱。
“阿滿!”蕭離說:“人生下來,是為了活著。父母生下子女,是希望自己的生命,能夠通過某種形式延續。生命,隻有一個意義,不擇手段的活下去……”
阿滿看著他,眼睛微有些濕潤:“但人是不同的,活著,是為了愛護那些在意的人,而不是傷害。”
“傻孩子,你隻有活著才能愛她們。”
蕭離已經有了選擇,不管對錯,隨心所欲。至少,這不會讓他覺得自己懦弱。
“風羽?”
“老師。”
蕭離說:“去太平鎮,告訴你師娘,讓她帶著孩子們,來坊城找我。要小心些,自然些。你在太平鎮待過,不會太引人注目。要裝作若無其事,隻是去看看你師娘……”
“我明白了……”說乾就乾,嗖一下就跑了個沒影。
蕭離又問阿滿:“小子,怕死麼?”
阿滿說:“我又不是傻子,當然怕,隻是無所謂罷了……”
蕭離哼哼一笑:“這也就夠了,你終於有一點像老子的地方。”抓住阿滿,縱身躍入刺骨的江水中。
阿滿嗆了一口水:“世上有千百種死法,淹死,顯然是最痛苦的一種。你為何不給我個痛苦……”
“你體內充斥生氣,淹不死你。”蕭離說:“我要把你體內生氣抽出來,但又不能被人察覺。生氣萌動,天地感而有鳴。淵後會知道,明善也會知道。所以我要把生氣,泄在滾滾江水中,或許不能徹底救你,但能稍作延緩。”
說罷按著阿滿的頭沉在江底,手上涅盤之力直入他氣海。心法運轉,正是空靈一式,強行將他體內生氣抽了出來。
生氣,乃是生命最本源的力量。人身賴以維持,神魂賴以滋養。
蕭離想:我真是傻,自己身上有傷,這磅礴的生氣,不如為己所用。心念動處,將抽出來的生氣引入體內。果然奏效,不過兩個時辰,傷勢痊愈,功力儘複。
可是奇怪的很,無論用什麼辦法,那些生氣卻無法在體內留存,被江水一衝即散。可阿滿氣海處明明充斥磅礴,怎麼自己就不行呢?
又一想,明白了。
當年被南風吸去一身修為,其後又受了傷,基本上氣海破碎,連真氣都無法凝聚太多。不過是之後悟透大涅盤經,破入神遊。涅盤之力充斥全身,無需氣海……
他忽然想到一個辦法,那就是廢了阿滿的氣海。雖然自此成為廢人,好過一死。日後若能修成大涅盤經,也可以叱吒風雲。雖然這個可能十分渺茫,因為這孩子除了神魂異常,強大堅韌,其餘皆是中下之資。
廢了氣海,總好過丟了性命。
想到這裡,蕭離手上暗勁,猛地刺入阿滿氣海處。
阿滿明顯感覺到痛苦,可他氣海裡生氣實在太磅礴,稍有傷害便被修複如初。一個時辰過去,蕭離累的半死,阿滿除了痛苦之外,體內生氣隻是些許減少,氣海堅韌卻更勝先前。
這是個糟糕的方法。
蕭離提著阿滿飛躍上岸。
阿滿在水底也不覺窒息,但還是喜歡呼吸空氣的感覺,大口喘了幾口氣。再看蕭離,一臉疲憊,臉色都有些蒼白。看他神色,還是很不妙。
阿滿搖頭,覺得太折磨人了:“你還是殺了我吧,父親。”
蕭離愣住:“你都叫我我父親了,我又怎能殺你。”
“可我明白,你已經儘力了。”阿滿說:“未來不可知,眼下卻可控。你如果現在不動手,真的到了那一天,怕是動手也已經來不及。與其等到那個時候,不如現在狠狠心……”
蕭離摸著他腦袋:“我能狠的下心,卻下不了手。你也不要再想,還有一個人能幫你,若是他也沒辦法。孩子,我會在你不是蕭滿的那一刻,讓你痛痛快快的走……”
阿滿眼睛亮了起來:“你是說淵後?”
蕭離搖頭:“我沒這個本事,她一樣沒有。”蕭離拉住他的小手:“他叫九公。如果這世上真的有神,他一定是最接近神的那個人。”
希望,哪怕隻是黑暗中一點微微的光,也讓人充滿活下去的勇氣。
蕭離把阿滿抱起來,搞得他有點不習慣。
“走吧,找你媽去。”
阿滿忽然有些害怕:“答應我一件事。”
“說!”
“以你父親的名義承諾。”
“可以!”
阿滿沉聲道:“我希望活著,因為我還沒活夠。我決不能自己殺了自己,可我又怕。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就不再是我自己了。如果下一次,當我讓你出手殺了我的時候,請你不要猶豫。”
蕭離看著他。
“這是一個兒子對父親的請求。也許是你這個兒子,對你唯一的請求了。”
蕭離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說:“我答應你。”
剛才那些話,證明了這孩子骨子裡的善良,隻憑這一點,他就有資格活下去,做他蕭離的兒子。
回到坊城。
還好他回來的正是時候。
金奢狸和花惜互相望著,用女人特有的憎恨的眼神。如刀似劍一般,早已在心中將對方砍成十七八塊。
“妹妹,好久不見,你還是那麼漂亮。”金奢狸笑的很大度:“我卻已老了,你看我這一頭白發……”
花惜說:“姐姐應該叫我太後的,你忘了,蕭念是皇帝。”
女人,能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狠毒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