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他想錯了,阿滿不是逃,隻是跑。
他飄在河麵上,順著河流往下。河水刺骨冰冷,凍得他全身沒有一點知覺。
他不願死,不想死,更不想殺了自己母親,讓南風生不如死。可大人即便騙孩子,也不會拿這種事來騙。
這些天,他越來越覺得蕭離的話是真的。不為彆的,隻因與南風的親近。他是個孩子,可他不傻,那種親近的感覺,絕不應該出現一個孩子身上。
有的時候,他甚至覺得,與南風的情感,要遠遠超過對母親的愛。
這讓他害怕,怕蕭離說的都是真的。
所以,他準備離開,遠離這些他不願離開的人。死,絕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母親把他養到這麼大,絕不是用來死的。隻有南風能夠明白他的想法,蕭離絕不可能。
昨天,南風給他說了一件事。以前的蕭離,想要養一條狗。而他養狗的唯一原因,是等把狗養的肥大了,可以殺來吃。為著這個原因,南風一直不許。
這就是阿滿要走的原因。蕭離,不是個心軟的人,隻是多情罷了。他不下殺手的原因,不是因為自己是他的孩子,而是因為母親是他的女人。
河水漸漸湍急。書上說:百川入海。大海茫茫沒有邊際,那裡有小島,四季炎熱,長著奇怪的水果。
也許,那會是他夢中的地方。
他已被凍得全身僵硬,但意識還很清醒。聽到轟隆嘩啦的聲音,水流更加湍急。大河轉過一個彎,形成一道數丈高的瀑布……
阿滿想掙紮著遊到岸邊,但手腳好像不聽使喚。順著激流起伏飄蕩,眼瞧著要掉落下去,生死難料。心裡一急,感覺一股奇怪的力量頂住自己,硬是止住身形。再一看,原來身邊全是碩大身軀的魚,有的可愛,有的猙獰,拚命的搖動尾巴雙鰭,頂著他逆水而上。
但此處水勢太急,那些大魚紛紛被衝下去。
阿滿想:再來多些才好。不到片刻,瀑布處全是撲騰的大魚,衝下去的多,遊過來的更多。硬塞在水口,阻著他摔下去……
蕭離在岸上看著這一幕。就像五年前,明浩鴻一念心動,數萬黑甲軍集體自戕……
迷人心智,這麼強大的神魂之力,除了明浩鴻,當世還能有第二個人麼。
蕭離不忍相看,把頭偏到一邊。一拳揮出,拳風激蕩,湍急的河水好像刹那間停止。
轟的一聲,水花濺起丈餘高,無數大魚被震到岸上……
“蕭離,我早就覺得你不對勁兒。”南風從河水中飛起,還好她身法夠快,拳勁落下時,抱著阿滿沉入河底。
“我若不跟著你,你是否就把孩子殺了。”
蕭離心道:自己真是傷的有些重了,南風跟在身後都沒有察覺。
他沒有理會南風,而是看向阿滿,冷冷說道:“好久不見!”
阿滿說:“沒多久吧?”
蕭離一笑:“你還是那麼會耍手段,把人摁在自己的局中,無法逃脫,無法反抗。”
南風聽不明白,問:“你在胡說什麼?”
蕭離說:“告訴南風,你是誰。你看她多緊張你,真是血脈天性,無法割斷。不過,今天他護不住你。我能殺你一次,就能殺你第二次……”
“你是不是瘋了?”南風飄身落到岸上:“我就知道你有事瞞著我,你以前可從不這樣。”
蕭離哼了一聲:“以前你是姐姐,不瞞你是對你的尊重。”
南風訝然:“現在就可以瞞了?”
“那當然,現在你是我女兒的媽媽,床上的女人。作為女人,你得明白,有些事,若是男人不想說,最好不要逼他。”說著身子一側,邁步上前。
南風身形一閃,遠遠退開,生怕蕭離突施殺手。
蕭離說:“南風,你是我最愛,最信任的女人,臨終遺願都說給你聽了,你答應過我的。”
南風說:“哪有這道理,阿滿做錯什麼了?”
“若是我不知道,還以為他是你生的。”蕭離冷冷瞧著阿滿:“知道逃,說明你已經記起來。所以你該知道,今天,無論是誰,都救不了你。”
“我沒有逃。”阿滿說:“就是離開而已。我若想逃,會去找母親,有她在,又有大軍護著,你能拿我怎麼樣。我會一直留在母親身邊,我相信她會用生命來保護我。所以,逃離你,並不是個好法子。”
蕭離笑道:“你的聰明才智,你的神鬼奇謀,現在已經全回來了。”雙手握拳,身上氣息散發,像忽然起了一陣風。
“南風,你不能阻止我,因為我不會停手。”蕭離說:“因為,要麼我殺了他,要麼你護住他殺了我。”
“瘋子!”南風其實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非要護著阿滿,不僅是因為他是個孩子,那是種很奇怪的感覺。
南風身子躍起,如一道輕煙飛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