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原來是他(1 / 2)

神仙老虎狗 知秋一夜 5617 字 2024-10-26

不空忽然浮上半空,夜色忽地變亮,反襯得星光黯淡。

蕭離隻覺天地之氣彌漫,聚在禪台上方,忽地幻化出一尊巨大佛像,威嚴莊重,他甚至想要雙腿一曲,跪在地上。

“般若法相!師尊說的對,若真有佛,師弟必然是離佛最近的那個人。”大智對蕭離說:“你已入合道,卻不知合道之妙。閉目靜心,好好感受。師弟是這世上最不會教人的,卻是這世上悟性最高的。”

蕭離閉上眼睛,觀心入靜,感受卻更清晰。不空以真氣為引,聚攏天地之氣。比不得自己的空靈一式,但聲勢駭人,群山之內,草木生氣最重,天地之氣也最濃厚。不空心念動時,天地之氣給人雀躍之感,仿佛被他召喚,很是歡悅。

精氣神合一,天人感應,這便是天地合道的境界麼?

還虛,若是人的巔峰。合道,便已超脫了人範圍。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世界或許真的有神。

他與兩位合道交過手。黑衣女不及影子,但影子與不空相比,卻給人完全相反的感覺。影子讓人恐懼,不空遠比影子高明,卻讓人感覺不到一絲威脅。他不出手,是個看上去呆笨的和尚。他出手,則與天地相合,飄然不知其宗。

這真是個美麗的夜晚。

白衣道士望著禪台的方向,心中生出幾十年未曾出現過的震撼。般若法相呀,當年的不空三藏,隱為佛門第一人,以神遊至境都未曾修成的般若法相,今日卻在不空身上看到了。

他更加佩服諸葛驚鴻,十年前他問諸葛驚鴻:“我輩之中,誰當是第一人。”諸葛驚鴻答:“不空。”

當時,他不以為然,今日看來卻是真的。又不得不佩服當年的不空三藏,其下三個弟子,大智修為最高,法顯向佛之心最堅。而當時的不空,正跟著自己浪跡風塵。

他看到床榻上躺著的紅泥,心中也是感慨:大金剛神力呀。三百年來,隻有金剛無畏修成了大金剛神力,今日再現,是否又出現了一個金剛無畏那樣的人物呢。

當年的大爭之世,仿佛又在眼前。雖是不同的事,但諸多因素都已出現:血玲瓏,七殺魔意,大涅盤經,大金剛神力……

他向來不覺得老師的甲辰之說是對的。天道無親,運轉自然。人道紛亂,才有生殺之禍。天地之間若沒有人,隻有鳥獸草木,又哪裡來的這麼多事。那將是個很美好的世界,既無美醜,也無善惡;既無是非,也無愛恨。

白衣道人伸出兩根手指,指尖一點白光,輕輕點在紅泥眉心。白光瞬間進入紅泥身體,她發出一聲呻吟,眼皮子開始微微顫動。

白衣道人自語:“你得活著,像你這般漂亮的,這麼年輕就死掉,豈不太可惜。”

蕭離依舊沉浸在忘我的感覺中,這感覺太過美妙:天大地大,好似一切都不存在,除了自己。

直到聽到熟悉的聲音,石階之下,紅泥正衝他他大聲呼喊。她現在的狀況,踏上石階,沒有一點抵抗之力。傷上加傷,後果難料。她雖不在乎生死,但和活著的人一樣,若是選擇,總還是希望活著好一點。

看到她,蕭離便想起了一件事,他本就有求於大智。

高人就是高人,他還沒有開口。大智就說:“我幫不了你!”

蕭離奇道:“大師,我還沒有說話呢?”

大智說:“我不是天機道人,拔不出你體內的噬神姬。”

“您,知道?”

大智一笑:“諸葛驚鴻非要讓我知道,他生怕我畏懼因果,風雨將至,定要把我拉進去。”

石階下方,紅泥又在大聲喚他。

大智說:“走吧,時機到時,你想知道的我會告訴你。”

蕭離又問:“何時才是時機?”

大智望向天空:“且看風雨之後,誰能站在彩虹之下,此時問我,我亦不知。”

紅泥叫了幾次,他沒有反應。一顆心瞬間冷涼了,她不知道為什麼活著,卻明白為什麼還活著。男人總是心軟的,但心軟不代表可以原諒。就像蕭離,哪怕是救了他,也未必就原諒她。

轉身離開,這才發現原來大悲寺竟是在這麼高的山上。山下的行人,看上去就是一個黑點,遠處的聖京城,倒是輪廓清晰。看的最清楚的是武閣,從山下走到大悲寺,覺得兩者很遠。其實若在大悲寺看,隻不過是兩座山,隔著一道山溝而已。

她離開,因為這是大悲寺,大悲寺不留女客,而且她也等不到蕭離。一個心軟的男人,即便不恨你,不怨你,當你騙了他之後,他也會離你遠遠的。因為他不想被騙第二次。

花惜對她說:聰明的女人,可以不誠實,但絕不會騙男人。但其實她錯了,聰明的女人,是永遠不讓男人發現她的謊言。

無論是哪一種,她都算不得聰明。在她的職業生涯裡,絕不能有朋友,可蕭離算一個。也許是經曆過生死,河口之戰,她第一次覺得有一個人是可以托付生死的。到了聖京,她落到武閣手裡,她認為會有人想救她,也許是蕭離,也許是阿狸。可沒有人會救她。因為若換作是她,絕不會去武閣。

莫道說:不能有感情。因為一旦有了感情,人就會變得脆弱,就開始有了悲歡哀樂。殺人的時候,心就會軟,手就會抖。所以,這麼些年來,她孤獨的活著,連一條玩樂的狗也不養。怕心中有愛,也怕有恨。

走出大悲寺的時候,白衣道士正在看門口的那對石獅,摸摸腦袋,摸摸後背,摸摸屁股。一臉享受的樣子,好似摸的不是石頭,而是大美女。紅泥覺得眼熟,停住一看,驚道:“天一?”

白衣道士一愣,瞧著她的臉:“你是誰呀?”

“是我呀?”紅泥說。萬料不到,會在這個地方遇見他。

白衣道士仍是一臉迷惑,紅泥心想也難怪,相識之時自己還是個未成年的孩子,他自然是認不得。

紅泥說:“采花江畔,烏篷船內,你勾引人家老婆,被打了個半死……”

道士哈哈一笑:“丫頭,原來是你呀。女大十八變,認不出來了。你母親呢?”

紅泥臉色一沉:“她很好,還要多謝你的拂塵,不然君山的烏龍真人不會救她。”

道士笑道:“我早跟你說過,我很出名的,道門裡誰見了我的拂塵都要給我麵子。”

“你怎麼在這兒,這可是個和尚廟。”紅泥問。

天一拍著石獅屁股:“我聽說大悲寺的石頭獅很是招財,我來看看怎麼個模樣,回去在我道觀也弄七八個,天一生水,水就是財,正合我的命格呀。”

紅泥嫣然一笑,卻掩不住苦澀。

天一便問:“丫頭,你遇上事了。”紅泥搖頭。天一卻問:“關於男人的?”伸出五個指頭,像個半仙兒似的一通亂掐,歎息說道:“丫頭呀,你想這男人可就算了。有妻有妾桃花亂,無風無雨命不長。”

紅泥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可彆亂說?”

天一不悅道:“怎麼是亂說,我道門中人,若是看不透命數,如何趨吉避凶,逍遙自在。”

紅泥隻當他是胡說。

她這一生,遇到的第一個好人便是這個道士,也許還是唯一的一個。因為在那之後,這世上的人大概就分成了三種:她要殺的,要殺她的,還有就是毫不相乾的。至於蕭離,既屬於第一種,也屬於第二種,她希望是第三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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