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永夜難眠(2 / 2)

神仙老虎狗 知秋一夜 5503 字 2024-10-26

忽然,他看到一個影子,好像憑空出現。眼睛還沒來得及眨,影子已變成了一個人,就在離著他們不遠的地方。

那是個老人,一身黑衣仿佛就是黑夜。蒼老的麵容,一道清晰明顯的刀疤,從眉角,直到下顎。

他每一步都很慢,可從看到他那一刻,到他站在眾人麵前,他似乎隻走了三步。

蕭離握緊手,他從來沒有這樣緊張過,後背已然冒出了冷汗。

明儒低著頭,老人問:“他為什麼不來?”

明儒說:“老師說他不會來,隻是命我將師兄師姐帶回去。”

“明白了。”老人說,他看向蕭離,隻這一眼,蕭離就覺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連指頭都無法動彈。隻聽老人又說:“和尚呀,你是人還是鬼,是魔還是佛?”

這時,耀辰說:“管它神鬼魔佛,宮主也成竹在胸……”

老人看他一眼,耀辰沒有再說下去:“她隻是神宮之主,不是真的神。若然有人可以稱之為神的話,我認為隻能是他。”他看向一個地方,那裡有微微的光,那裡是天機閣。

夜色淒冷,雲遮住了夜空,沒有星,也沒有月。

老人自語:“沒有星空,你是否還能參破天機?”他伸出枯乾的手,手心中忽然閃現出一點火光,像蠟燭的焰,在微風中搖晃。一瞬間,火焰幻化為一隻鳥,就像麻雀似的飛向夜空。越飛越高,越高越大……

蕭離有種莫名熟悉的感覺。

火鳥扇動翅膀,好像點燃了那遮住星辰的烏雲,整個夜空都變成了火焰的紅。

大悲寺的禪台。這一刻,大智心神晃動,胖屠猛地爆發,掙脫他一指天地的束縛。望著燃燒的夜空,漸漸恢複平靜,閃爍著點點寒星。

胖屠說:“大師,我的幫手來了。”

大智雙手合十,什麼也沒說。

長街之上,老人望著星空。

耀辰心中震撼,輕聲說:“你要去見宮主?”

老人搖頭:“我去天機閣。夜空如斯,在我翻手之間。我要問問他,我能否將天機握在手中。”

耀辰跟在老人身後,等到兩人走遠。蕭離才終於鬆了口氣,好像方才一直無法呼吸似的。

這時聽到女童問:“師弟,那老頭是誰,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不是好像,而是真的厲害。若非神遊境,怎能有神明般的手段。”明儒說:“神宮大執事拓跋文陽已這般厲害,神宮宮主該是多麼可怕。”他感慨完,蕭離早已離開。

清冷的星空,本應該很美。可蕭離此刻看來,是那般詭異的可怖。

神遊,太可怕了,已超乎人的理解。

聖京雖大,卻也難容如此多的高人。大智,閣主,拓跋文陽,胖屠,四個神遊。一個就足以把聖京攪得腥風血雨,何況是四個。

蕭離心中盤算:武閣和神宮向來為敵,眼下神宮把勢力伸到皇城,若然天授帝是與神宮一路,必然是為對付武閣。真是可笑:武閣本是天啟帝力主,本意就是打壓神宮。他的繼位者,卻要把這件事反過來。也許,這正是天授帝早已謀劃好的,一旦繼位,就徹底清楚老皇帝的勢力。

但他為何要殺自己呢,先是羅天,後是日月雙童……

想到羅天,他就想到了屠大海。身為武閣四史之一,竟給太子辦事,估計背叛武閣的人不會隻有他一個。又想:既然日月雙童藏身太子府,那麼屠大海,洪照,甚至徐幼娘,也很可能藏身於此。

不過,這些已沒有意義,知道是太子主使就已經夠了。真的要遠離這些人,他現在首要的是拿到《七月手劄》,引出麵具怪人和影子,或可借著京中的局勢,不但救出南風,也能滅掉他們。這才是他來聖京的目的,其它紛紛擾擾,於他確實可以毫不在乎。

心裡想著再上大悲寺,不但遠離朝局,也遠離這些神神鬼鬼。

剛看到王府門口的燈籠,就見一個婀娜身影自王府飛出。這個時候,紅泥能有什麼急事呢?

夜空終寒星隱閃,紅泥像上次那般繞了好幾個圈,確定安全了,才跳入院子中。推門進去,屋裡黑漆漆的,一點光亮也無。卻聽到老頭聲音說:“你怎麼這時候還要來?蕭離機敏的很……”

紅泥說:“他一直沒有回來。今日太醫來府中看病,帶了件東西,說是宮中秘製的藥酒,補元益氣,名曰:陽露。”

老頭說:“據說是《藥王秘典》上的神奇藥酒,沒想到世間還有流傳。”

“哪是什麼陽露,分明是神之髓。隻有神宮宮主才能製出的神之髓。”

老頭驚訝出聲:“你是說,宮主在皇宮?”

“所以我才這麼著急。”紅泥說:“若這是真的,那麼這件事,即便成功,那麼我們也隻有一條死路。我很清楚,這些年我之所以能活著,並不是我多厲害或多幸運。而是大執事向來對叛出神宮的人,不會趕儘殺絕,可宮主不同,我寧可死,也不要落在他手裡。”

老頭說:“你先回去,且讓我想想。”

紅泥走了,蕭離終於忍不住,趴在牆根處哇哇的往外吐著……

神之髓,他在九公的那本《不平回憶錄》上看到過。那是一種極其邪惡的藥,可以增加人的生氣,即便是要死的人,也能讓他繼續活著。因為他本就是以活人,用秘法製成。就像釀酒一樣,把活人的精華萃取出來。飲者,其實就是在吃人肉,喝人血。

蕭離見過釀酒的過程,他能腦補出那樣的畫麵。那種惡心,不是來自於身體,而是生命本能的罪惡。

他吐,把這兩天吃過的喝過的全吐了出來。那難聞的味道,也沒有想象中的畫麵,讓他覺得惡心。直到吐的全是酸水,胃部劇烈的抽搐,身體的痛苦,才讓他感覺到一絲輕鬆。

門吱呀的推開,老頭晃動著身子走出來,遠遠的望見趴在牆根的蕭離,他也聞到那惡心的味道。隻見他掩住鼻子,輕聲說道:“喝酒,也是會死人的。”

他要去哪裡?

等到看不見他身影,蕭離遠遠的跟了上去。他不敢跟的太近,因為老頭若是他想象的那個人,以他現在重傷的身體,未必能做到不被察覺。

他就像黑夜中尋找最終歸宿的老人,一步一晃,兩步一搖。從一個小巷走到另一個小巷,像是知道生命即將走到儘頭,急切需要一個埋葬的地方。

他太謹慎了,這麼深的夜,整個城都在沉睡。他寧願用走的,也不願施展身法。蜘蛛網般的巷弄,和太平鎮的一樣。隻不過在太平鎮裡,那是他的網。而此刻,他在彆人的網中。

走了很久。久的蕭離都有些煩了,他終於停住了腳步。

蕭離也停下來,靠著牆。他聽到敲門的聲音,然後門開了,門又關上。應該是個很大很重的門,否則不會有這麼大的聲音。

過了片刻,蕭離轉過巷子走出來。

巷子的儘頭是條寬廣的街,聖京中他最熟悉的便是這條街。因為涼王府在這條街上,勳王府在這條街上,厲王府在這條街上,太子府也在這條街上。

蕭離從巷子裡出來,第一眼便看到了太子府的門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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