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奢狸身子一偏倚在蕭離肩膀,用很低的聲音說:“小心,不管什麼事都要忍著,回來和我商量。”
蕭離突然想起河口之戰的時候,現在的金奢狸和那個時候一樣,讓人覺得親近,仿佛同生共死的兄弟,而不隻是個女人。
蕭離停住,轉身看著這兩個美麗的女人,忽然有種英雄一去不複返的豪氣。對他來說,這是種很美妙的感覺,但絕不是好的兆頭。他忽然很擔心這兩個女人,沈川的話言猶在耳。他那樣的人,不會憑空說那麼多話。
握著花惜的手,白嫩細長,柔若無骨。金奢狸的確不一樣,她的手好像隻有骨頭,有一種冰冷硬,卻給人一種力量。他抓著兩隻手,讓它們緊緊握在一起。
金奢狸說:“放心,我在她就在。”
蕭離說:“我也不放心你。”
金奢狸嫣然一笑,好像很久沒有見過她的了。她說:“我帶了風哨,不知道是否會像河口那樣。當我吹響的時候,你就會出現。”
蕭離說:“不管任何時候,隻要它響起,我就會來。”
花惜也是一笑:“你這個敲梆子的,什麼時候改行做賣油郎了。”
蕭離伸手將兩人攬在懷裡,後麵的朝臣一陣窸窣。都想:這涼王也不知道是膽大,還是無恥。這時蕭離又攬住她們的腰,搞出一副生離死彆的場景來。
金奢狸輕聲說:“好了,在外麵我這做女人的給你麵子,可你也不要得寸進尺,不知羞恥。你不要臉就算了,我和花惜還要臉呢。”
蕭離哈哈一笑,順手在兩人屁股上輕拍一下,說:“走吧,走吧!”
勳王妃也笑了,帶著她們向後宮走去。太子走過蕭離身邊,輕聲說了句:“老四,要記得自己的身份。”
厲王經過時說:“老四,你是真帶種。”
蕭離笑道:“你就說,是不是羨慕,是不是嫉妒?”
厲王搖頭:“還真是,我這兩個弟妹呀。唉,說心裡話,哥哥都羨慕你。在涼州天高地遠,不像京城每日裡都膽戰心驚。又有這兩個弟妹陪著,男人做到你這份兒上,可以知足了。”
蕭離說:“如果你想,一樣可以。”
厲王笑說:“哥哥我就這樣了,沒你那般運氣。在這聖京中,天子腳下,親王還不如一般小官來的安逸。站的高的人,總是被砸到腦袋,你可知什麼原因?”
蕭離說:“請三哥賜教。”
厲王說:“因為你還站的不夠高。你在涼州,頭頂上隻有一片天。卻不知道哥哥身處聖京,頭頂除了那片天,還有一座山。”
蕭離笑道:“說這話不怕老大聽見?”
太子回頭:“你們說小聲些,我就聽不見了。”
到了朝堂,眾臣分成兩班,等待天啟帝升朝。蕭離抬眼看那龍椅,好像是純金的,做成了飛龍禦天的樣子。張牙舞爪,嚇人的很。
一個身披鎧甲的將軍站在一旁。
滿庭的官員,隻有這人引起蕭離的興趣。他拿了一把又長又寬的劍,長是一般劍的一倍半,寬卻是一般劍的四倍。
這麼一把巨劍,很難讓人不注意。
蕭離看著他的時候,他也正看著蕭離。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精光。
對於像他們這樣的人,誰也看不透誰,這才是最可怕的。
厲王輕聲說:“不認識麼,你去涼州之前,沒有參過朝所以不認得。此人是殿前將軍嶽恒,統領羽林衛。本來是聖京之中除我之外,手下兵娃子最多的。現在麼,唉……”
“現在怎樣?”蕭離問。
厲王說:“太子把我的京畿大營調去北海了,說是幫北海王收回失地。唉,也不知道能回來幾個人,聽說烏鴉騎是草原最銳利的騎兵,北海王搞了幾年都沒搞過人家。”
蕭離說:“那懸了,圖魯奇這人我打過交道,不好弄呀。”
厲王說:“想想就心煩,也不知太子是不故意的。”
太子咳嗽兩聲:“老三,老四。你們兩個人說話,起碼背著我點兒吧,好像我聽不到似的。”
蕭離一笑,心想:厲王的態度,也不知太子是怎麼忍的。照理說太子馬上繼承大統,厲王心中再有不甘,也不應該表現出來。尤其是今天這日子,還故意拉上自己和他一起耍。這兩人,一個像是城府極深的,一個像是二愣子,也不知哪個真哪個假。
這時一個太監慌慌的跑過來:“諸位大人,陛下已經起架了,盞茶功夫就到。”
本來三五成群聊的正熱鬨的官員立刻噤聲,整理衣冠,一個個人模狗樣的站好。
殿前將軍嶽恒閉著眼睛,蕭離又注意到那把巨劍。劍主輕靈,這般大的巨劍如何使得開呢?江湖上常說,兵器奇詭,必是險招。但這把巨劍,舞動起來還不及大刀長槍方便……
正想著,卻見嶽恒忽然睜開雙眼,眼中精光一閃而逝。蕭離看的真切,那是兩道劍意內斂,這個殿前將軍一點都不簡單。
嶽恒忽地開口:“涼王好像對卑職的劍很感興趣。”
朝堂安靜,這話一說出來,更顯得死一般的靜。
蕭離說:“如此巨劍,很難不讓人注意。”
嶽恒說:“涼王覺得卑職的劍如何?”
蕭離想了想,說:“單以劍論,我所遇過的人中,隻有一人比你強些。”
嶽恒哦了一聲:“請問是何人?”
蕭離說:“初一。”
嶽恒愣一下:“王爺見過他的劍?”
蕭離點頭:“他出劍似電,劍氣縱橫如漫天星辰墜落。”
嶽恒又說:“王爺未看過卑職出劍,又怎知我不及他?”
蕭離想了想說:“我見到他的第一眼,就隻看到的他的劍。但我見到你,卻是先看到你的人。”
嶽恒心頭一震,這就是差距。同樣的話,他曾請教過諸葛驚鴻,諸葛驚鴻的回答和蕭離差不多。
蕭離又說:“我在一本書上讀到過關於劍道的論述。上麵寫劍之一道偏執於物,修劍之人偏執於劍,越是到後來越是瓶頸難過。無外乎兩個原因,一則不能忘卻自己,二則不能忘卻手中的劍。”
嶽恒心頭又是一震,抱拳說道:“多謝王爺!”他抱拳江湖禮,此刻不再是站在龍椅旁的將軍。
蕭離也抱拳回禮,兩人相視一笑。此時此刻,沒有朝堂,沒有王爺,也沒有將軍,隻有兩個江湖人。
太監大聲喊道:“陛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