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紮思來想去,這次用兵雖然未達目的,但損失也沒有到不可接受的地步。眼下局勢,若是沒圖魯奇幫忙,即便戰到最後贏了,也是慘勝而已。於是轉過臉不看他們,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烏鴉騎壓在最後,掩護大軍後撤。掖城大倉被燒,幾十萬大軍,現下連河西走廊也待不下去了,隻能撤回去。娜紮心有不甘,辛苦一場,冒險出兵,損兵折將卻是白忙,怎不讓人唏噓。
野利仁大軍駐紮在河岸,孤身一人進入河口。他對金奢狸說:“阿狸,我的心永遠是和你一起的。”
金奢狸沉默不語。
龍驤沒有進城,而是把蕭離請到一邊:“王爺,您看末將是否要帶人接守河口?”
蕭離聽話裡有意思,便問:“你看呢?”
龍驤說:“不方便吧,畢竟涼州騎死了那麼多人守住的河口,西北衛開進去,有點不好看。”
蕭離問:“你接到的軍令怎麼說?”
龍驤說:“軍令隻讓我相機而動,我想大概是讓我趁著河口危急時候,拿下河口。可朝廷哪裡知道,八部聯盟並沒有分兵同時進攻河口與涼州。我才多少人馬,就算淪陷,我也不敢出兵。”
“可你還是出兵了。”
龍驤苦笑:“涼州傳來王爺印信,命我出兵馳援河口。左佑師帶著野利仁的降書,說他願意陣前倒戈。相機而動,如果這還不叫機會,那我就罪過大了。何況我明知王爺身在涼州,卻毫無動作,枉衛臣子。”
蕭離一笑,這話聽起來很假,卻還是很受用的。
隻聽龍驤又說:“河口雖險,攻則必攻,守則必守。就像今次,大河結冰,一旦河西有失,河口立刻變成危城。末將的意思是,還讓涼州騎駐紮,我西北衛則住防涼州城西,一來衛護涼州。二來在大河冰融之前,可防八部聯盟再來突襲。”
蕭離算是明白了,他就是不想防守河口,卻也把原因說的太直白了些。
龍驤又說:“王爺得封涼王,涼州才是王爺得根基。有我西北衛在左近護衛,才最是安心,這些年朝廷幾次想要收編涼州騎,總是被康王婉拒。如今也不用收編了,估計此役結束,涼州騎隻有原先一半人馬。”
蕭離這次是真聽明白了,龍驤是告訴他:涼州騎不是你的人,西北衛才是你的人。若然有個萬一,隻有他龍驤是靠得住的。
蕭離笑說:“有什麼,可以直接說出來。”
龍驤尷尬一笑,與聰明人說話,確實省事的多。涼王如此心明眼亮,不知為何會被傳言成廢物。“王爺,末將的意思是,涼州以西有個下河城,離著涼州與河口差不多遠。如果駐紮在此處,即可協防河口,又可護衛王爺。”
“你想讓我怎麼做?”
“嘿……”龍驤說:“末將會將戰況陳明兵部,駐守下河的事,卻要請王爺向陛下稟明。”
“放心!”蕭離說:“但成與不成,我就不能擔保了。”
“末將明白。”龍驤心想:涼州鐵騎損失大半,野利仁卻又突然陣前倒戈,說不定兩家走私底下苟合。河西是不能去守了……
這時,兩人也走到了河口城,那些傷傷殘殘的兵士,躺在地上呻吟哀嚎。見蕭離走過來,便都掙紮著爬起。往日間,他們隻覺得這王爺是拱了金奢狸的一頭豬。今天才知道這不是一頭豬,而是一頭虎。
這是男人之間最奇妙的情感:不管之前是熟悉還是陌生,喜歡還是厭惡,隻要共同經曆過生死,便是除了老婆之外,連命都可以托付的朋友。
蕭離不禁感慨:一場血戰,意義是什麼呢?對於金奢狸自然有意義,守住河口,她便依舊是涼州之王,實質控製涼州,比他這個名義上的涼王厲害的多。但對於這些活著的和那些死了的兵士呢?他們都是普通人,又得到了什麼呢?生活會更好些麼,老婆會更漂亮些麼,父母會更健康些麼?好像一切都沒有改變,但要好像非要守護不可。
因為沒有人知道,如果改變之後,會不會變得更糟。
他們用生命抵抗的,隻是一個未知的改變而已。
那麼,是誰讓他們相信,改變就會變得更差一些呢?
有些事,總是想不通。
金奢狸送野利仁出來,正好遇上兩人。
野利仁看也不看蕭離一眼,隻對龍驤說:“龍將軍,我等著朝廷封我河西王的旨意。”又對金奢狸說:“阿狸,以後我就是河西王了。”
金奢狸淡淡一笑:“恭喜師兄。”
待兩人走遠,龍驤對蕭離說:“這個野利仁胃口還真是大,不過陣前倒戈,就想封個河西王的名號,也不掂掂自己有多大斤兩。”
蕭離卻覺怪怪的,至於哪裡怪,一時還想不明白。
所有人休整一夜,戰事的情況早傳到涼州。左佑師又派出一萬精銳,把重傷的換回涼州,河口城門也已經修好。金奢狸許諾野利仁一切軍需,他便帶著本部逼進掖城,料得娜紮肯定會放棄掖城,此去也不過是搖旗一喊,接著便要招兵買馬,準備迎接河西王的封旨。
“你那麼有錢的?”蕭離忍不住問她。
金奢狸說:“怕什麼,大不了再給你找個老婆。”
蕭離這才想起來,與花惜一場可笑的的婚禮,涼王府收禮就不下兩百萬,而自己貌似隻留下一把碧玉刀,其它都被金奢狸給抬走了。
龍驤向辭彆蕭離,率部向下河城移動。臨走時,金奢狸質問他:“誰的命令,讓你駐紮在下河城的?”
龍驤說:“是王爺的命令。”
金奢狸不是傻子,一眼便看出下河城在眼下局麵的地位。她問蕭離:“你想乾什麼?”語氣冰冷,像對著仇人似的。
蕭離搖頭淒然而笑:“女人呀,真是忘恩負義。是誰幫你燒了大倉,兩次三番……”
“不要再說了。”金奢狸喝住他:“你的情義我不會忘,但不要以為是多了不起的恩德。恃恩挾報,我很不喜歡。說吧,你想要什麼。”
“以身相許?”
金奢狸臉色一寒。
蕭離哈哈大笑:“不會這般容易的,那不就是花錢嫖老婆,吃虧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