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奢狸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什麼水月大宗,什麼天都。可圖魯奇明白,他早就看水千風不管。心道:果然是那個地方出來的怪物。他神色期待,眼睛裡閃著歡喜的光。
水千風絕不相信蕭離會是對手,方才是自己大意,而且蕭離的年紀,即便天縱奇才,修為又能高到哪裡去。除非他也來自天都,但他分明不是。
也許是噬神姬的原因,蕭離再不似過往那般冷靜。
有時候,冷靜,隻不過是懦弱的一種表現。
他從未想過自己是否有能力殺死水千風,但就像胖屠和淵月說的那樣:許多時候,殺人是唯一的選擇。因為許多時候,殺人,是唯一讓自己心靈平靜的法子。
天龍出海……
蕭離早已蓄勢待發,整個人忽地貼地飛來,像個陀螺似的轉動身子。卷起地上沙石,周邊燃燒的火焰也被旋轉的勁氣吸過來,就像一頭憤怒咆哮,從大海鑽出的火龍……
氣勁兒激蕩,蕭離從未將這一式天龍出海用到如此完美,心即意,意即氣,氣即人……
圖魯奇沉聲道:“老子的,還真是天龍八式……”
水千風身體前傾,天一訣運轉極致。天一生水,至剛至柔,至弱也至強。當年水月大宗遊曆天下二十載,返回天都十年所創。水千風得授真傳,雖未能修至圓滿,但已讓他擁有足夠的實力和信心。
身前白霧生起,圓轉流動漸成水汽。若是水月大宗施展,一瞬間便會化成寒冰。隻是天龍出海勁氣之霸道狂猛,猶在那一式天龍滅世之上。那是一種龍騰大海,驚天動地的霸氣,似要掙脫一切束縛,衝破蒼穹……
水千風退,他隻能退。他傲慢,但不是傻子,這一式超出他預料。他本想生擒蕭離,看來隻能全力出手,留下他的屍體。一聲轟隆,天龍出海撞碎那團水汽,氣勢不減……
水千風催動真氣,方圓數十丈積雪被他吸來聚在身前,瞬間化作星星點點,每一點都有強弩的力道。除非護體真氣超過他的修為,否則一定被射成篩子。
蕭離在天龍出海的氣勢未儘之時,空靈一式運轉,天地之氣驟然聚集,他狂喝一聲,一式天龍怒,龍吟如雷,竟是要硬拚一個結局出來……
水千風確實比蕭離強上不少,可他錯了。天一訣以守為主,於敵人進攻之中找出破綻,出手便是致死一擊。除非你功力遠超對方,或者是水月大宗那般,已經是半隻腳入神遊的境界。
他錯在他確實比蕭離強,但差距沒有那麼大。
天龍十八式旨在剛猛無比,一往直前,有去無回的氣勢。每一次出手,哪怕因為某些原因不能發揮到至臻圓滿的程度,卻也是毫無保留,全力一擊。
世間的事大概都是如此,等到發現錯了的時候,一切都已來不及。
積雪化作的星星點點被勁風襲卷偏了方向射向四周,有些兵士躲避不及,慘呼不斷。圖魯奇閃身擋在金奢狸身前,沉聲運氣,射過來的雪團砸在他身上,像是一點勁力也沒有。
護體真氣驟然破散,水千風才覺得自己錯了。他完全低估了蕭離,也許因為他向來很自信。他趕緊聚氣推出雙掌,恰與蕭離四掌相接,悶哼一聲,整個人被振飛。蕭離殘忍一笑,他身上衣衫好似被割了幾十刀似的,全是口子,臉上也有幾道傷,滲出鮮血,看起來很是駭人。
水千風一邊後退,一邊狂笑:“好,我已十數年沒遇上過你這樣的對手了。”隻聽鈴的一聲,他從腰間抽出一把軟劍,薄如蟬翼,青水碧綠。
蕭離瞬間就想到了淵月:她也是用一把這樣的劍。
水千風獰笑,他已十數年沒有用劍對敵。因為這些年來,沒有一個人,有資格讓他拔劍。忽然心生異警,似有危險發生……
卻聽金奢狸喊一句:“小心……”
便覺後背猶如被千斤巨石砸中……
圖魯奇狂笑:“再吃老子一拳……”手臂掄圓,又是一拳正中他後心……
他怎麼也沒料到,圖魯奇會偷襲他,還是在這個時候……
他從未將圖魯奇看在眼裡,但不得不佩服他的拳勁之剛猛,原來他一直隱藏著真實實力。
吐出一口鮮血,身子被擊飛出去,但他數十年修為,豈是泛泛……
但,還有蕭離。
蕭離早已迎著他衝過來,全身之力隻在臂,夾著天龍十八式的氣勁,一拳正中他心口……
這兩下發生的極快,圖魯奇出手,蕭離出拳,隻在一個呼吸之間……
不要說是他,就是竹之武,也承受不住。整個人飛上半空,軟劍撒手,蕭離隨即躍起,殺人的快感油然升上心頭……
一個白影飛來,裙袂飛揚,是個女人。白衣在漫天火光的映照下,皎潔如天邊的月……
漫空劍影,說不出的好看……
圖魯奇心裡一沉,不知道水千風的死活,隻見那白影衝向水千風,灑出一片劍光罩住蕭離。顯然是水千風的幫手……
劍光似練,好像夜空也被映照的明亮起來……
“怎麼是他?”淵月心中震驚,他怎麼也想不到,把水千風重傷飛起的人會是蕭離。
蕭離當然也認出了她,從那一片劍光灑向自己,他就已經猜出是誰了。
金奢狸不由得擔心,此刻,她擔心的是蕭離。隻看這,漫天劍光如洗,就知道來人有多可怕……
淵月無暇多想,身形一飄便收起劍光,飛向水千風……
水千風暈暈沉沉,重傷之下,意識淡薄。但他也看到了漫天劍光,那是天都的劍光。隻有天都有如此美妙的劍法,隻有天都的人才能施展出如此美妙的劍光。他安心了,但也更加憤怒。對死亡的恐懼瞬間消失,隨之而來的是對蕭離和圖魯奇的憤怒。
當劍光撤去,蕭離雖然也意外在這個地方遇到淵月,卻也知道這個不是懷念的時候,他絕不能讓水千風活,這不是執著,也不是殘忍,而是承諾。
他還有刀,那把懸在腰間的碧玉刀。不用刀,不表示不會用刀。在太平鎮那些年,胖屠早已將自己的刀意無形中傳給了他。這也是他對刀有種莫名感覺的原因。
刀出鞘,這一瞬間天空一道亮光,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寒意,那是殺氣。
亮光一閃而沒,如同一道閃電那麼短暫,淵月甚至來不及阻止,就看到水千風身上飆出一條血線,然後落下。快到地麵的時候,他就像一頭被屠宰的豬一樣,均勻的分成了兩半……
蕭離落地,一式天龍吼,把燃燒的糧倉像煙花綻放似的擊向淵月,隨後抱住金奢狸鑽進夜色……
圖魯奇大喊一聲:“哪裡跑,給我追……”
四周的兵士這才明白過來,但也不知道去哪兒追。圖魯奇又喊一聲:“跟我來。”浩蕩的追兵,刀槍盔甲的聲音,讓整個掖城都開始不安起來。
淵月看著分成兩半的水千風。心想:這是我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