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離疑惑,沈虎他是認得的,四海客棧的掌櫃。他與王府能有什麼關係,竟也會來觀禮。於是便走過去。
沈虎正自無聊。身邊的人,不是哪個尚書的管家,就是哪個侯爺的管事,他這個客棧掌櫃,夾在中間,連個屁都不如。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嫌惡,似乎他這個客棧掌櫃,還不如他們這些狗。身邊的人突然全都站起來,他隻是個平頭百姓,哪經過這種場麵,也跟著眾人傻傻的站起來。
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抬頭一看,卻是蕭離。於是趕緊低頭,今日的蕭離,已不是那個跟著沈川到來的江湖朋友,人家是涼王。
隻聽蕭離問:“你怎麼來了?”
沈虎說:“三叔已經回聖京了,沒辦法親自給王爺賀喜,小的便來了。”
蕭離覺得這話說的很見外,全不似先前那般熱情:“我知道沈大哥回聖京,他應該不知道我的婚事。”
沈虎說:“喜帖送到聖京沈家,當時三叔還在路上,家主料到三叔來不及,便飛鴿傳書,命小的代為恭賀。”
蕭離一聽就明白怎麼回事,暗道:阿狸這個小娘們兒,連沈大哥都不放過,真是想錢想瘋了。他突然意識到,金奢狸搞這場婚事,不單是硬把他摁在涼王的位置上,而且還斂了一大筆財。
蕭離坐下,示意沈虎也坐下。其餘人哪像沈虎這麼不懂規矩,當然不敢和涼王同坐,紛紛離開,隻留下他們兩人。
蕭離問:“沈大哥順利到京了?”
那些人走了,沈虎倒覺得自然了一些,答道:“應該到了,過了秦嶺一路順風。三叔的名號,江湖上還算吃的開。”
蕭離說:“隻是伊莎妮那些人,幫不上忙,還淨添麻煩。”
沈虎顯然有同感:“好在順利,十五元宵夜,伊莎妮的舞姬團便要在聖京開舞,聽說她們的飛天舞即便在西域也是一絕,可惜我看不到了。”
蕭離說:“我倒是想瞧上一瞧,她們是怎麼個驚豔法。值得大哥一路風雪,不顧生死的要把他們送到聖京去。”
沈虎哀歎一聲:“其實我也很不明白,我們沈家是經商的,弄個舞姬團回來,像春風樓那樣的生意,沈家可是不沾的。”
蕭離來了興趣:“怎麼,春風樓生意不好麼?”
沈虎說:“靠女人賺錢,丟不起人呀。王爺難道不知道?”
“說來聽聽。”
沈虎壓低聲音說:“春風樓全國聯號,說是風月場所,又不單純做皮肉生意,高雅低俗,葷素不忌。這也就算了……”
蕭離說:“他們逼良為娼。”
沈虎說:“倒也不至於,但在那種地方討生活的,哪有心甘情願。若是一般窯子,總有個從良的機會。春風樓卻把人用到儘,長相一般的,到了年紀直接賣出去,想也不是什麼好去處。長相出眾的,也不接客,就養著釣那些富貴人家,多是些豪門貴族七老八十的貨,結局比前者更慘。江湖上的好漢,多是看不過去,都覺得春風樓做的太絕。”
蕭離問:“沒人找他們麻煩?”
沈說:“王爺怕是不知道春風樓背後的人是誰。”
蕭離眼睛一眯。
沈虎接著說:“春風樓的老板,據說就是天榜排名第一的天涯閣主——符飛絮。”
蕭離心道:春風樓原來這麼不單純,難怪太平鎮有家春風樓,涼州城也有家春風樓。難怪花惜死也不願再回去。忽而又想:不知春風樓和那麵具怪人是否有關係。若有,那麼花惜與自己的糾纏便可能是安排的,否則麵具怪人不會說那樣的話。
想到麵具怪人,難免想到南風。心裡開始煩了,桌子上不知誰的酒,他也不在乎,端起來一飲而儘。
熱鬨了半晌,終於散了。沈虎喝的有些上頭,看蕭離已沒有身份的顧忌。兩人笑嘻嘻的,蕭離也有點迷糊,非要送他,被洪照及時阻住,把送人的活兒攬在自己身上。因為已有人來問他沈虎的身份。開玩笑,身為王爺,怎麼能和一個客棧的老板這麼親近。
熱鬨過後,歡笑散去,其它來賓都已離開,獨剩下洪氏族人。他們是不同的,當年拓跋皇妃以妙齡之年入宮,就是要保住自己的母族洪氏。他們等著蕭離,以顯示自己與涼王非同一般的關係。
洪明扶著他,因他走路已有點不穩。酒是個好東西:讓人哭,讓人笑,讓人愛,讓人恨。對於男人來說,也許隻有女人有相同的作用。
一個老頭走過來:“這些年,每逢年節,想要見您一麵都不容易,以為您身子欠妥,我們都很擔心。”
蕭離拍著胸脯:“這不活的好好的,還越活越精神了。”
又有人說:“是呀,今年可算安心了,隻要王爺在,我們日子才過得好。”
一陣寒暄之後,蕭離假裝頭痛,被洪明攙著回去小樓。
洪明低著頭,欲言又止的樣子。蕭離看在眼裡,但也沒問。涼王府的人,清楚涼王是主子,可也認金奢狸。倒不是說他們不夠忠心,而是一種習慣。就像思恩一樣,習慣了聽從命令。王爺在,他就聽命於王爺。王爺不在,就聽命於王妃。
他能說什麼,說你們王妃是個黑心婦人,一肚子壞水,陰狠毒辣設計你們家王爺。
算了吧,等自己離開涼州,這些事便與自己無關。
他忽然想到要離開,便問:“思恩安排什麼時候去聖京?”
洪明說:“按理說應該在元宵節之前進京謝恩,但怕是來不及。而且……”他似乎想說一些不知是否該說的話。
“儘管說吧。”蕭離說。
洪明說:“我們要隨王爺進京,但這些年他們分散各地,什麼人乾了什麼事全不清楚,老大的意思是再斟酌一番,一個個的挨個兒問過了,覺得不適合的留在涼州,放心的隨王爺入京。”
蕭離說:“太麻煩了,我隻帶著他們就行。”
小樓外是思恩單挑出來的二十四名護衛。
“他們?”洪明說:“人太少了點,而且……而且我早跟公公說過我的想法,這一百羽林衛,必有彆家的人。不然當年王爺外出,也不會無故失蹤了這麼多年,記不得當初的事。”
蕭離心中一動,隻說了句:“過去的事,不需太過深究。”
護衛們見二人走來,紛紛上前行禮。蕭離問:“今天的日子,該當一場大醉,你們怎麼在這裡?”
原來是思恩不放心,總害怕出什麼意外。所以即便闔府上下今日都在大慶,唯獨守護蕭離的羽林衛除外,命他們不得飲酒實時戒備。蕭離心道:真是太多餘了。倘真來了什麼人,靠幾個護衛有什麼用。他說:“老頭就是老小心,能有什麼意外的。跟我來,我跟你們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