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賀心想,應該是吧!問題是,會有人注意一位遊民因消費稅而犯罪的小事件嗎?
“但,即是這樣……”加賀說,“有人為區區十二圓而殺人,卻也有人為了召妓,在吉原一夜花掉一千萬圓,這未免太……”
中村苦笑:“那是因為江戶人不把錢放至隔夜的習慣吧!當時的江戶人,過了下午二時以後,就都停止工作,隻專心於玩樂。”
“是嗎?”
“好像是。雖然以目前在密閉的小房間中患工作中毒症的現代人眼光看來,那是太懶情了,但,當時想買房子隨時就能買到,至少比現在的東京人好多了。”
這次輪到加賀苦笑了。
“即使現在,女明星的幕後支持者還不是同樣撒著大把鈔票?隻是我們沒有那種本事而已。算了,不管哪個時代,人情世故都是一樣的。”中村說完,笑了笑。
但是,加賀已看不見他的笑容了。
遠處的櫻橋亮起燈光。
男人的身體在昏暗的地下室吊著,恰似因為犯下重罪被處極刑後,為求以謝世人而將之曝屍般。
勒住男人脖子、將他吊起的扣環仍發出窸窣聲,男人的身體仍殘留著剛才的掙紮餘韻,微微晃動。雙手被繞向背後,用皮質的扣環牢牢扣住,穿著灰色寬鬆長褲的腳似仍不停痙攣顫動。不,是真的在痙攣顫動!仿佛身體雖死,雙腿卻像不同生物一般。
矮小男人盤腿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靜靜盯視在自己鼻尖三尺高度的男人腳上那雙臟運動鞋尖。他那白癡狀的臉上浮現不可思議的表情——似是微笑、又像怯懼般哭笑不得難以言喻的表情。
乍看好像馬上就要大笑出聲般,又有如立即會慘呼出聲、邊哭邊拔腿而逃的前兆。
但是……啊,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矮小男人正把什麼東西拿到嘴邊,而且咬了一口,嘴唇開始不住蠕動。
仔細一看,矮小男人手上拿著的是桃紅色的大饅頭。
難道這麼矮小、怪異的男人無血也無淚嗎?是來自地獄一丁目的冷酷惡鬼嗎?
麵對剛咽氣不久、雙腿仍不住痙攣的死者,如果是正常人,不可能還蹲在其腳下方吃饅頭!
周遭彌漫摻雜著血腥味、排泄物異味、嘔吐物臭味、黴味、灰塵等氣味所形成的無法形容的惡臭,這正是死亡的氣息!不,應該說是殺人的氣息吧!而在這樣的氣息中,除非是鬼,人類實在不可能吞得下食物。
不,彆說是吞得下,甚至連胃內原本貯存的東西都會吐出來!但是,矮小男人卻邊笑邊吃著饅頭。他膝上放著小盤子,盤內有桃色和白色的饅頭,就是在慶典時大家常吃的那種饅頭。多麼諷刺又不潔的景象啊!接著,矮小男人拿什麼飲料至嘴邊。形狀像是溫酒的小酒壺,果然沒錯,是酒!但,不是小酒壺,而是裝在約莫零點六公升大小透明酒瓶內的日本酒。他居然在吊死的屍體前獨自享受奇怪的酒宴。
不久,兩顆饅頭似已吃完,矮小男人站起身來,一口灌完透明酒瓶內剩下的酒,把盤子和空瓶置於地板上,拍拍自己長褲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