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一樣無聲地,一抹白色飄落進他的夢境裡。
在進入高專之前,白於夏油傑而言,也不過是種最普通的顏色。天空中飄著的雲、兒時家中角落裡脫落的牆皮、和衣櫃裡散發著洗衣粉氣味的襯衫,似乎都沒什麼不同。
在見到五條悟之後,白色就變成了一個名字。
又是在做夢,夏油傑清楚的知道,他還能想起是自己讓咒靈完成了家裡的清潔工作,悟去送冥冥他們回家,而他因為有些累就趴在餐桌上睡著了。
即使夏油傑此刻的意識與肢體動作異常不協調,能明確的知道自己是在夢中,但他仍然終於把自己的腦袋往右側一點點地扳動了。
但是撞進他視野裡的卻是猝不及防的紅色,紮痛了夏油傑的雙眼。
在他近在咫尺的地方,五條悟的白發被血浸濕了大半,黏在臉上,斑駁得看不清他原來的容貌,像是被白色的發、鮮紅的血組成的陌生事物,一張臉明明確確的告訴他這就是五條悟,可幾近闔上的雙眸蒙上了灰蒙蒙的霧色,變得極為黯淡。
他一動不動,保持著先前被伏黑甚爾踢歪的姿勢躺在地上,沉寂的目光如羽毛一樣輕輕觸碰到地麵。
又是這個夢。
他一切恐懼的來源。
悟沒有看向他,甚至沒有動……胸膛上就連呼吸的起伏都沒有。
荒謬的恐懼猝然攫住了夏油傑的心臟,他的呼吸不受控地變得快而重,自打夏油傑有記憶以來,負麵情緒頭一回龐大到分不清究竟是憤怒還是恐懼更多,他空白一片的大腦無法做出反應。負麵情緒在凝成咒力之前,就從他的皮膚的毛孔中密密麻麻地滲出去了。
‘不許走!不許離開我,為什麼,好恨好恨好恨好恨好恨好恨!父母丟下我,親戚也不要我,誰都不在我身邊,不許走不許走!’
霎時夏油傑的背後沁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手心裡也濕滑。
“夢魘了麼,傑,我不是早就說了嗎?要睡回床上睡。”五條悟的臉出現在自己眼前,融融的白色,令人安心的語調。
夏油傑的腿有些麻,他不願意讓五條悟看見自己這麼脆弱。
“有點累了,可能是特級咒靈祓除的太多了,剛才夢見了置行堀的怨念。
五條悟體貼的為夏油傑倒了一杯溫水給他,坐到他對麵。
“大概是什麼樣子?”支著下巴,五條悟看著夏油傑,他很久沒有和夏油傑單獨呆在一起了,這樣的月光之下,夏油傑顯得比以往更溫和。
五條悟還算是了解他這個摯友,雖然看起來和誰都能很有禮貌,但是骨子裡還是偏執的將一切過錯攬到自己身上,本來是自己很討厭的正論負重型人格。
可是偏偏又從很多細小的事情上你能感受到這個人的善良和溫柔,以及為你著想的這份關心。
一旦嘗到了這個甜頭,五條悟就想要獨占,所以才有了摯友。
他從小貴為神子,小小年紀就已經看透世間百態,對於一切都不在意,遊戲人間是因為人間本來就是一場遊戲。
擁有的東西太多,就反倒不知道旁人的付出有多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