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鐘泰抓住孟珞珞的左手腕,齊白握住孟珞珞的右手腕,“對,等心情緩好了,再吃飯。”
孟珞珞笑的突如其來,碩大的淚水從她眼裡掉落,沿著臉龐滑落。
無聲落淚,最是讓人心痛,也最讓人心疼。
“爸媽,我吃完了,你們快吃,吃完,我有話和你們說。”
孟珞珞笑著,低頭裝出一副心不在焉玩手機的樣子,手機裡麵,是她搜集到的南星辭的照片,從小到大,幾乎每一張照片裡的南星辭,都是又臟又慘的。
她如何能不動容,又如何能做到像個木頭人一樣,對南星辭的過往視而不見?
因為南星辭不是柳月和南宮闕親生的,所以他們對她,比對保姆都不如,起碼保姆有公司,而南星辭,隻能任勞任怨地當他們的奴仆……還不得半點好,還被瘋狂PUA、造謠、洗腦。
孟珞珞當天去了趟鵝鵝村,隔著很遠的距離去看南星辭所在的家,她還順便去了趟高家村,看見南星辭陪著老人曬太陽,那大概是南星辭貧苦生活之中,所剩不多的光亮了吧……
當她從落後的山野鄉村回到金城時,她已經做了一個決定她要親口告訴爸爸媽媽,她不是他們的女兒!
人很多決定整個一生的重大決定,當真正做決定時,往往隻在一瞬間。
她不會聽南一的,更不會去當喂不熟的白眼狼,她要將她偷走的、原本屬於南星辭的人生,完完整整的還給南星辭!
這是孟家教導她二十多年,教給她的道理,人要知恩圖報!
齊白和孟鐘泰,潦草地吃了一點飯後,便擦擦嘴,關切的目光同時看見孟珞珞。
“爸爸,媽媽,這第一杯酒,敬你們的養育之恩!”
孟珞珞一飲而儘,孟鐘泰和齊白都沒來得及攔住,就看見孟珞珞又給她自己倒了一杯酒,“第二杯酒,謝謝你們,爸媽。”
她很感激,發自內心的感激,實打實的真心實意的感激。
“第三杯酒,爸媽,祝你們健康長壽,平安喜樂!”
孟珞珞哽咽又拔高音量地衝著孟鐘泰和齊白說完三句話後,猛地站起來,跪在齊白麵前,連磕三個響頭,“咚咚咚——”
“珞珞你這是做什麼,你一直都是爸爸媽媽的驕傲,爸爸媽媽也一直都知道你很孝順,珞珞,你……”
齊白的話,孟珞珞一句也聽不進去,她起身朝著孟鐘泰的方向走去,在要下跪的時候,被孟鐘泰給攔住,“珞珞……”
“爸,讓我磕完頭,當我求您了……”
孟鐘泰寬大掌心傳來的溫暖,仍舊像從前一樣,給孟珞珞支持和依靠,卻再也不能像從前,她不管不顧地索求貪戀來自老父親的愛意。
“咚咚咚——”
孟鐘泰剛送開口,孟珞珞便跪倒在地上,直接磕頭。
而後,在二老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孟珞珞拿出她隨身攜帶的檔案袋,卻在一瞬間變得膽怯,就像南一說的,爸媽現在還不知道她的身份,她還可以再繼續隱藏下去……可如果那樣的話,那她每日都會活在惶恐不安之中。
也許她有些情緒偏激,也許她太過衝動,可這都是孟家這二十三年來對她的教導,她不可能違背她下意識做出的決定,所以她心一橫,直接將檔案袋打開,“爸媽,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喊你們了。”
“對不起。”
“其實……我不是你們的女兒。”這句簡短的陳述句,卻像是會剝奪掉人精神力的邪惡力量,逐步將孟珞珞吞噬掉。
孟珞珞將她和爸媽的親子鑒定報告書,分彆放在齊白和孟鐘泰的手裡。
人到中年,突然橫生遭遇變故,人在偏離既定軌道的事物發生時的第一反應,是不信,“珞珞,媽不看,媽不信。”
“對,珞珞,爸爸也不會,這些都是造謠的,都是!”
“我真的不是你們的女兒,你們看一下吧……”看完以後,就該趕我走了……
孟珞珞索性將兩張親子鑒定報告,攤開到孟鐘泰和齊白的麵前。
兩人這才看清楚上麵的字眼,齊白生理性地後退一步,孟鐘泰瞳孔倏然放大,滿是錯愕與驚懼。
怎麼可能,怎麼會……
還未等孟鐘泰和齊白反應過來,孟珞珞雙手顫抖著,從她的包裡,拿出南星辭和他們的親子鑒定結果——99的可能性為父女母女。
孟鐘泰攙扶著齊白,才讓齊白沒摔落在地上,二人相互依靠著,共同麵對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衝刷掉他們多年來下意識的認知。
那種跌宕起伏不定的心情,很難用言語確切描繪和形容,就像是平靜無波瀾的海平麵,突然被砸入一顆巨大的石頭,掀起驚濤駭浪而餘韻不斷,讓人無從躲避,隻能眼睜睜地觀望著。
齊白從孟珞珞手裡拿過DNA鑒定報告,雙手止不住地顫抖,某個瞬間,心跳像是被按下暫停鍵,窒息的虛枉感,讓人清醒又迷離。
所以這二十多年來……她是在給彆人養孩子?
而她的親生女兒,卻飄落在外,被人欺負,受儘磨難?
齊白指尖蜷縮著,顫顫巍巍的去觸碰親子鑒定結果,“原來……原來……難怪……難怪……我當時…會那樣的難受……”
心痛難忍,孟鐘泰背對著齊白轉身,一雙不太明亮的眼睛裡,溢出淚水,那天晚上他聽妻子講完南星辭的遭遇後,下意識地心疼這個女孩子的遭遇。原以為是普通的心疼,卻沒想到竟然會是對他親生女兒的心疼……
“鐘泰…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啊……”
齊白將親子鑒定報告書抱在她的心臟處,試圖緩解她難受到極致的痛苦,又像是抱緊了她的全世界……種種情緒錯雜而融合,讓她的身體,也不自覺地跟著發顫,很慌張,很害怕,很欣喜。
“嗯……”
“咱們的女兒,她整整流落在外二十三年啊,難怪,會和珞珞是同一年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