哽咽凝噎的控訴，卻唯獨沒有怨恨的敵意。
這便是她們的母女情。
“外人？”
江桂蘭輕笑一聲，“月月，你倒是和媽說說，哪個外人會定時定點的給家裡買東西、送錢，把自己的所有全部給自己的妹妹，不管妹妹想要什麼，都一並送上，哪個外人會這麼做？”
柳月瞳孔皺縮，這些事，媽都知道？
“這麼多年，我也理解你，理解你們。”
“可……何至於此啊！”
這些年來，星辭所受的委屈，三天三夜都講不完，她這個做姥姥的，也隻能背地裡悄悄哄著，就像做賊一樣。還不能明麵上對星辭好，因為怕那位‘妹妹’不開心！
溺愛的孩子，哪裡有個好啊！
“月月，你想想，這些年來，你可曾有一刻，對兩個孩子有過相對的公平？”
“我是老了，可我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你哪次買東西，一一拿到的，哪次不是最好的，而星辭……隻能撿一一不要的、玩膩的東西……”
“如果不是你，星辭何至於受如此委屈？她在她原來的家庭是何光景，你不會不知道！”
江桂蘭怒目而視，一字一句全是在為南星辭說話。
柳月淚眼婆娑，心裡反複被衝擊，一點點震碎她這些年來的全部教育理念，她試圖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去將南星辭和南一做對比，這才猛然驚覺，在她和南宮闕手夠不著的地方，南星辭是逆天的優秀！
“世事無常，如若未來有一天，星辭被認回去，那你的後果……”
“絕無可能！”
柳月試圖用堅定的肯定，來衝刷掉她身上的緊張，可卻因此，而變得更加忐忑與慌亂。
江桂蘭了然的釋懷笑，“月月，人這一輩子，路漫長得很啊。”
“不給人留條活路，日後……有你的苦頭吃！”
她輕輕拍了拍柳月的肩膀。
柳月連忙搖頭，“不，不可能的，不，不會的，不……絕對不會，不行的，媽，不行的……”
如果南星辭真的被認回去，那她、南宮闕和一一這些年來對南星辭的所作所為，再加上那戶人家的勢力，他們絕對寸步難行，再再加上知法犯法，本就罪不可赦……
“如今隻有一個辦法，試圖彌補，儘全力而為之。”
“日後即便真的發生了，那也不會鬨得太難看。”
“事不做絕，不論是對誰，都會是另一番光景。”
江桂蘭耐心地提點著她不成器的女兒，直戳人的心窩提醒，“你當初對星辭那般做派時，可曾想過有朝一日，一一被你連累？”
柳月臉色微變，先前的話她都聽進去，可基本上是左耳進右耳出，在她的心底，她始終覺得當年的事情天衣無縫，要不然這麼多年，他們也不會相安無事地活著。
故而她從一開始的對南星辭還算好，到後來的不好，再到後來的淩虐……她之所以敢層層遞進，不過是因為篤定那戶人家沒有發現。
而今……柳月忽然想到前幾日同那個孩子的見麵……
世間事，絕不可能沒有破綻！
而細微處的變動，才是最令人防備不及的疏漏之處。
而人不受控的天性情感，則往往會變成擊潰萬無一失現實的最鋒利刀刃。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而紙，終歸是包不住火。”
“月月，永遠不要抱著僥幸心理活一輩子啊。”
江桂蘭再次拍拍柳月的手背，警告提醒，是來自一個母親的諄諄教誨。
柳月心下觸動，假的終究是假的，即便是魚目混珠，也不過是多享了幾十年的榮華富貴，僅此而已。
幸運與不幸運，往往是一瞬間的事。
她自己怎樣都可以，可是一一不行啊！一一從小被她和南宮闕捧在手上，哪裡能承受得住這樣的打擊！
原以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成日裡辱罵著南星辭為低賤的下等人，可是有一天才恍然間發覺，自己才是自己口中那個低賤人，而她辱罵的人，卻是高高在上的公主……這種巨大的心理落差，非常人所能受啊！
“媽，一一不可以，我，我，我……”
“我現在就對南星辭好，還來得及嗎？”
“媽，求您給我說點好話，以前是我糊塗了，對不起，對不起……”
為母則剛，從不輕易低頭，能讓母親心甘情願低頭彎腰的，大概率也隻有自己的女兒。
江桂蘭輕輕摸摸柳月的頭，像小時候那樣。
“這話，你該和星辭說。”
老人家的手，布滿歲月痕跡碾磨而過的老繭，雖然粗糙，但卻讓人覺得分外踏實，踏踏實實過日子，是實打實的心理舒坦。
這一刻，柳月感覺自己回到小時候，那時候，不論她犯下什麼錯，都有媽媽替她擔著，在她眼裡，媽媽就是無堅不摧的存在。
可是隨著她慢慢長大，才逐漸發現，原來媽媽很脆弱。
在有些時候，是一碰就碎的那種。
才發現媽媽也會哭，在媽媽的世界裡，也有很多的無可奈何。
小時候覺得沒買到心愛的玩具、沒吃到喜歡的糖果就是天大的事，後來才發現，人世間的苦楚與無奈，人類在麵對生老病死時的無奈和掙紮無果，無一不讓人深感自己力量的渺小！
在自然規律麵前，隻能被動妥協。
在絕大多數時候，隻能選擇妥協。
“好，我，我和南星辭說，我這就去，現在就去！”
柳月已經慌了神，她根本不敢想象，有朝一日南星辭被那戶人家認回時，他們家會遭受怎樣慘痛的打擊！有的折磨不在明麵上，而是在最深處，在規矩俗成的既定條件下，沒有儘頭地折磨人。
江桂蘭一把將柳月拉住，“不急於一時，慢慢來，彆太慌張。”
柔緩沉穩的話，帶著讓人鎮定情緒的作用，讓柳月慢慢平靜下來。
晚上吃飯，柳月幫襯著江桂蘭，做南星辭最喜歡的‘拿膏’，一種將麵反複在鍋中翻炒的簡單美食，再配以調料，搭配一點黃瓜、西紅柿等，是南星辭小時候最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