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朗生平第一次接收到來自師傅嫌棄怨懟的眼神,“……”。
半小時後,師徒二人,時曠騎著他的坐騎‘舒朗’,漫步走在桃林間縱橫交錯的小道上,穿梭十幾分鐘後,準確地停在南星辭和蕭宴栩的帳篷前。
帳篷內的燈亮著,帳篷外有明火照明,依稀能聽見裡麵傳來鍋碗瓢盆的碰撞聲,香飄飄的肉沫茄子、尖椒炒肉、魚香肉絲、爆炒腰花、西藍花蝦仁的混合香味飄入人鼻尖,五菜一湯,外加簡單的紫菜海帶湯,米飯是懸掛在帳篷外的火堆上悶熟的。
簡單而又精致,色香味俱全。
南星辭早早地便和蕭宴栩一同準備今晚的飯菜,她從前世瀏覽過的熱點新聞中,得知舒朗是個數一不二的言出必行者,所以才會如此篤定,他一定會將他的師傅時曠帶來。
關於他‘一諾千金’的例子,數不勝數,當時她全當樂子看,沒想到有朝一日竟然真的能運用到實踐中來。
無用之用,方為大用
“阿宴,我聽到腳步聲了,他們應該來了。”
“當真?”
心不在焉的蕭宴栩,額前緊縮的眉頭,慢慢舒展開,手中顛勺的動作,更穩當些。擔心舒朗跑了,是真的擔心;可相信星星,也是真的相信。
“真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蕭宴栩:喔,從不屑於騙我……(南星辭:茶裡茶氣??)
“叩叩——”
帳篷的門被敲響,禮貌生疏的兩聲。
時曠被舒朗攙扶著,站在帳篷的門外,滿臉的生無可戀、外加不屑輕蔑,唇語吐槽,‘老子什麼時候是給人敲門的乾活了?’‘哪次不是彆人把老子的門敲爛賠錢?’‘太降低人身份了’!
舒朗低頭,安靜不語,略帶愧疚歉意的目光,掃視過周圍。假裝自己眼盲心瞎,看不見,也分析不出師傅說的話。
時曠:有你真是我的福氣!
“快請進快請進!”
南星辭掀開帳篷,熱絡地對著時曠和舒朗開口。
“想必這位就是盛名在外的時曠先生了吧?”
舒朗代為回答,“是。”而後貼心解釋,“我師傅性子冷淡,不太愛說話,還望您見諒,多擔待一點。”
“好。”
南星辭莞爾一笑,拉開臨時餐桌前的凳子,蕭宴栩從簡陋的廚房內走出,手裡端著最後一道菜——爆炒腰花。
“二位還沒吃過飯吧?”
南星辭舀米飯,同時禮貌客套地問。
時曠略微有點詫異,他人來了,第一時間竟然不是開口讓他醫治?
這轉折的突兀程度,直到他手裡接過溫熱的米飯碗時,才回過神。
從他在醫學界混出名聲後,所有病患找到他的第一件事,就是讓他去對患者進行診治,這無可厚非。
可他在是個醫生前,也是個人,是個需要一日三餐才能正常運轉的人。
但好像所有的醫生都這樣,他自然便不能成為其中的特例。
所以很多的醫生,耳提麵命地叮囑病人一日三餐要按時按點吃,可自己卻經常廢寢忘食,常年累積,慢慢就成了胃病。
能怪誰?
一台大型手術,動輒七八個小時起步,如何能按時?
時曠思緒越飄越遠,在妻子病逝多年後,他無數次地反思過他的從醫選擇,真的……值得嗎?
受人挾製,去做違背良心的事情,值得嗎?
妻子因他殞命,這條路,真的是正確的嗎?
“師傅,哇哢哢,太太太哇塞了啊!!!爆炒腰花,我的天,我第一次覺得腰花這麼好吃?(′?`?)”
“湯汁濃鬱,回味綿長,讓人口齒生津,我的老天爺,簡直太美味了,還有這嚇人,我嘞個豆!”
“師傅你快嘗嘗,這魚香肉絲,這還是我第一次吃到的,有魚肉口感的魚香肉絲……”
舒朗喋喋不休的話,讓時曠酸澀的鼻尖,慢慢回歸於平靜。
人世間的是非對錯,太難清晰明確地辨認,當下是最好,當下,當下……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貪財,也不過是為了那水晶棺材……
“嗯。”
時曠不鹹不淡地應了聲,仙風道骨被他展現得淋漓儘致。
南星辭和蕭宴栩慢悠悠地吃著飯,偶爾和舒朗說上幾句話,整桌的氛圍還算和諧融洽。
飯後,蕭宴栩和舒朗去收拾碗碟筷,留下時曠和南星辭麵對麵坐著。
“為什麼不讓我先看病?”
“姥姥說了,吃飯是天大的事。”再大的事,也得吃了飯再說。
城裡人都喜歡喊外婆,可她就喜歡喊姥姥,喊這個從小到大喊習慣的稱呼。性子裡藏了些特有的執拗,就像是刻意要和旁人的見解做辯駁。而前世的她,離經叛道的事情做得太多,到頭來,連在外婆麵前儘孝的時間都舍棄,子欲養而親不待……
離彆和遺憾,貫穿人的始終,而幸福與美滿,不過是曇花一現。
各種滋味,向來也隻有當事人才能確切體味。
“你姥姥說得對。”
時曠罕見地附和彆人,曾幾何時,他也不過是個孩童,有姥姥陪著,小孩兒都貪玩,都覺得被老人管著太過無趣,再到年長些,有了家庭和工作,首先舍棄的人,便是隔一輩的老人……
“吃飯確實是天大的事,小時候不懂,長大才懂,人是靠飯活著的,不好好吃飯,何談其它?”
南星辭端起麵前溫熱的水杯,喝了一口,淡笑著對時曠道。
時曠也端起麵前的水杯,認同地點點頭。
十幾分鐘後,蕭宴栩和舒朗在廚房內‘整理’結束,餐桌上再度被四人重新圍坐在一處。
吃飽喝足後,微微倦怠的困意爬上人的意識,不由自主地打哈欠,哈欠傳染人,四個人接著打了個遍。
“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