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妤走了,走在他們大婚的那一天。大喜變大悲,陛下下令全國哀悼。
國喪期間,禁止婚嫁宴樂,寺廟裡每日傳來的,皆是撞鐘聲與誦經聲。
陛下已經一天一夜沒踏出椒房殿了,不吃不喝不合眼,就這樣守著。薑妤被婢女們打扮乾淨,穿著大紅喜服,一如大婚當天模樣。
農曆五月的天氣裡,外頭是酷暑,可殿內確實冰冷刺骨。這裡儼然成了一間冰室,夏天遺體難保存,冰塊兒被一車車送進了椒房殿。
“陛下,您已經許久未用膳了。”六安不敢去打擾,但實在是心疼祁琰,隻好把吃食放在外間。可送進去是冒熱氣的,端出來時已經涼透了。
楚家人一直未見到薑妤,其實在說她已經沒救時,他們就來了。但祁琰根本不讓彆人進去,說是要好好陪著她離開。
眼下再一次請求,陛下答應了。有人會一夜之間憔悴不堪嗎?祁琰便是。大婚時他有多麼意氣風發,現下就有多麼狼狽。下巴處冒出了青色胡渣,眼下也是烏青一片。
是啊,多沒良心啊。她一句她走了,躺在這裡一天一夜連眼皮都不舍得眨動一下,他就這樣守在她身邊半步都不肯離開,目不轉睛,生怕錯過她的細微動作。
八朵天山雪蓮用去了三朵熬成了湯藥給她灌下,可仍舊換換不來她的任何反應。小綠豆,你快醒過來吧,不要再裝睡了好不好?你要是再裝下去,臭王八可就要生氣了。
他一遍一遍念叨著試圖將她喚醒,可榻上的人依舊雙眼緊閉。
她走之前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對不起,我愛你”。他們之間不存在道歉,至於那句我愛你,他寧願像個囉嗦的老婆子一樣在她耳邊說上千千萬萬遍。
我的所有情話,皆發自肺腑,隻為了換你一句回應。你在哪?回來好不好?即便是失去了所有記憶,這一次我還追你。
他們進來時,遍看見了這樣一幕:深情的帝王正握住失去血色的手,嘴裡在低聲呼喚著愛人的靈魂。
悲傷的情緒再一次湧了上來,說好了要控製情緒的老太太在見了孫女時,又模糊了淚眼。明氏與蘇氏也在抹著眼淚,男人們嘴角下垂,閉口不言。
所有人都知道薑妤身死已成事實,還是要儘早入土為安的好。斯人已去,生者如斯,若真是有靈魂存在的話,她也是不希望見到他們這樣的吧。
但誰敢說?天子近侍安公公說的話都不算什麼,他們又怎麼張口?
“陛下,臣女鬥膽。”蘇木棲的聲音是抖的,上一刻還在鮮活的生命說沒就沒,任由誰也不能一時緩過來,“您沉浸在悲傷之中也不是辦法,阿妤希望看到您這樣消沉下去嗎?”
“人死了之後都是有靈魂的,我們看不到她,但她正在某一個地方望著我們。我們做了什麼,說了什麼,她都能知道。
阿妤的突然離去我們都難以接受,但更重要的帶著她的那一份好好活。您最是了解阿妤,她是要強的,所以她也不想我們為了她如此悲傷。”
她沒死,隻是靈魂走了留下了軀體。即便是回來換了另一番模樣,他也依舊愛她。愛無關其他,隻要是她。
……
現世,醫院。
“是不是該換點滴了?”男人按了床頭的按鈕,電話響了,他按下了接聽鍵,“老楊?你在哪?你等會兒啊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