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灰黑的天穹上,看不到一點星光,雲層反射城市的燈光,才給這麼晚才下班的人們一點微弱的光亮。
汪偉騎著已經騎了七年的電瓶車,拐了一個彎,停在小區的停車棚裡,這裡是他們一家三口在上海租房子的地方,仙霞小區,很好聽的名字,但這實際上隻是一個拆遷安置小區,由於小區的房子和環境並不好,所以其實很多安置戶並不住在這裡,他們把房子隔成很多小間,然後出租給在這附近打工的人。
由於是一家三口,汪偉一家租了主臥,這是最大的一間,其它房間太小,最多一個人住或小夫妻兩住。
汪偉打開防盜門,進入房子,敲了敲主臥的門,隻聽裡麵問:“誰呀,是爸爸嗎?”是一個小女孩的聲音,聽起來那麼嬌嫩,汪偉回複說是的,然後門打開了,一個靈巧的小女孩出現在門口,紮著兩個小馬尾辮,看著汪偉問道:“爸爸怎麼這時候才回來呀,我跟媽媽到樓下等你好久都沒接到你。”汪偉蹲下來摟著小女孩道:“琳琳,爸爸加班呀,老板不讓我回來。下次不要再去接我了,天黑了就待在家裡,好嗎?”
琳琳聽話的點點頭,又跑到鞋架邊,找到爸爸的脫鞋,用一根手指勾住一隻鞋子,提到汪偉前麵的地上,對汪偉說:“爸爸,換鞋。”
汪偉扭頭看向房間裡另一個人,他老婆周瓊霞,笑著說:“你看,琳琳怎麼這麼懂事呀,自己還在喝奶呢,就會給爸爸準備鞋子了”。
周瓊霞此刻躺在床上,頭上戴著帽子,本來和汪偉在同一個公司上班,是公司的前台,能被公司安排在前台,做為公司的臉麵,長的相當標致,身材不胖不瘦,當年至少一個排的人追,結果就看上汪偉了。前段時間忽然說頭痛,結果檢查出來是腦瘤,剛動完手術沒多久,還在家裡調養,這給本來就不好的家境瓦上又添霜。
周瓊霞看著汪琳琳,眼裡全是笑,說道:“也不知這小孩像誰,我和你小時候都沒這麼乖,她天生懂這個。”又對著汪偉道:“你吃飯了沒有,鍋裡還有飯。”
汪偉道:“在公司吃過了,不吃了,我和琳琳玩會就洗澡睡著吧。”
汪琳琳眼睛看著動畫片,一聽汪偉的話,馬上道:“好吧好吧,爸爸帶我去玩。”
“你要到哪裡去玩?玩什麼?”汪偉問。
“銀行”
不知怎麼回事,小家夥對銀行的自動取款機情有獨鐘,每次都喜歡到取款機的按鍵上按來按去的,也許看到爸媽總是有事沒事就談到錢,有時為錢吵架,取錢的時候也帶著小家夥,因此她知道這個能取到錢,所以她才喜歡到這裡來玩?汪偉心裡想道。想歸想,也沒辦法求證,琳琳這麼小,現在才3歲,問不出所以的。
抱著琳琳在取款機那裡玩了接近一個小時,一排取款機,每個都按過了,琳琳還不肯回來,由於琳琳不夠取款機高,汪偉要彎腰抱著她玩,抱了近一個小時,手酸的不得了,腰也堅持不了了,於是連哄帶騙的才把琳琳抱回房間。回到家一看,已經10點了,這個時間,一般睡覺早的可都睡了,所以趕緊到衛生間放水,周瓊霞給琳琳脫完衣服抱到衛生間洗澡。
汪偉回到房間,看到電視裡有一個小姑娘,大概8歲左右,不要後母帶,拚命哭,非要媽媽,眼淚止不住流了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今天到醫院拿到的病理報告,上麵寫著惡性,想到自己的女兒以後也會失去媽媽,而她現在還這麼小,能承受這個打擊嗎?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那是未到傷心處,想到自己可能會失去老婆,女兒會失去媽媽,抬著頭,用紙巾拚命擦,但眼裡的淚水卻一時乾不了,隻能又拿毛巾擦乾,剛好這時周瓊霞抱著琳琳進來了,汪偉趕緊拿起遙控器換到動畫台。
汪偉洗玩澡回來,小家夥琳琳已經睡著了,小孩子總是這樣,醒的時候精力旺盛,睡覺的時候一扭頭就睡著了。關了燈,爬到琳琳的另一邊睡下,等著眼睛慢慢適應黑暗,這時隻聽見隔壁房間的床咯吱咯吱的響著,偶偶聽見壓抑的呻吟聲,知道隔壁夫妻正在乾什麼,汪偉心裡發癢,看著另一邊的老婆,哎,沒辦法,隻能忍住,然後又怕打撓到隔壁的,隻能低聲說:“再過幾天就是國慶節,公司會放一個星期的假,你不是說自從結了緍,我就沒帶你出去玩過嗎,我們這次出去旅遊吧,我想過了,我們國家的大好河山,好多都還沒看呢,這次我們就坐輪船,沿著長江一直往西,從上海到南京,九江,武漢,然後到湖北宜昌,去看山峽大壩怎麼樣,三峽大壩,雄偉壯觀,世界第一,怎麼也要去看看,又可以看到沿途風光,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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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好多了,然後坐動車回。”
周瓊霞看著汪偉道:“我隻是隨便說說,沒有真要去玩,再說現在也沒錢。”
汪偉笑道:“哪有隨便說的,說出來的都是心裡潛意識的想法,心有所想,這才能說的出來,錢的問題,這個月獎金多了3千塊,剛好拿來玩一趟。”
“那好吧,你自己看著辦,不過我告訴你,帶著小孩出去玩是很累的。”
“沒關係,我來抱小孩,你隻要拿小孩的衣服,奶粉、水就可以了。”汪偉回道,“我明天再跟公司請幾天假,坐船慢,七天不一定夠。”
周瓊霞道:“你自己安排好,我什麼都不管的,如果公司不同意請假就不要請,現在你的工作是全家的依靠,工作不能丟。”
“知道了,丟不了,你放心吧,好吧,睡了,隔壁也安靜了。”
轉眼國慶就到了。
汪偉帶著老婆、小孩從十六浦碼頭上了船,這是一艘在內河航道上算很大的輪船,隔著老遠就可看見“東方之星”四個大字刻在船舷,船艙上麵就有四層,下麵兩層,滿員可以搭載600人。汪偉買的是二等艙,一個房間有四個床,還分上、下鋪,價格上經濟實惠,條件自然就差點。
汪琳琳第一次坐這麼大的輪船,高興的不得了,蹦蹦跳跳的,對什麼都感興趣,一進入房間,就爬到床上滾來滾去,一會兒又趴在房間的小窗戶上,看著江邊的風光和河邊上的水草。
在汪偉把行李全部放好後,汪琳琳就拉著汪偉要到外麵去玩,他們的房間是在3層,房間號3056,出門左拐20米左右,沿著樓梯走一層就到了頂層,船邊欄杆旁邊已經站滿了人,好多人都在忙著拍照,此時還隻有下午三點多,太陽還有點大,波光粼粼的水麵像一麵一麵的鏡子反射著刺眼的陽光,岸邊是一排排的高樓大廈,包裹著玻璃的外衣,讓人不敢直視,不遠處可以看到東方明珠上麵的兩個球球。不過由於在江麵上,雖然太陽大,卻不覺得多熱,畢竟9月已成為過去。
汪琳琳兩隻小腳在鐵甲板上慢慢的移動著,欄杆上掛著一排的救生圈,她走過去扶著救生圈往下一看,趕緊退回來幾步,“呀,好高呀”她驚恐地說道。汪偉快走幾步,過去抱起她,指著那兩個球球說:“那是什麼,知道嗎?”
汪琳琳順著汪偉的手指看過去,搖了搖頭,“不知道”,想了一下又說:“爸爸,那是不是冰糖葫蘆呀?”
好吧,冰糖葫蘆。汪偉笑道:“那你要不要跟這麼大的冰糖葫蘆照個像?”
“要,要,”汪琳琳趕忙回答。
這時,一聲長笛,輪船開始緩緩駛入江心。
汪偉把汪琳琳放在甲板上,拿出手機,這時汪琳琳已經自己擺好pose了,汪偉拍一張,汪琳琳就要跑過來,搶過手機看一下拍的怎麼樣,然後又過去擺pose,如此往複,總共拍了十幾張,汪偉看太陽還是很大,就說:“我們回房間去吧,媽媽等下要找我們了。”
汪琳琳走過來,把手一伸,示意汪偉抱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