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細雨(1 / 2)

未央賦 石門之客 6183 字 2024-09-19

我避開了他的目光,轉向窗外,正看到一隻落了單的大雁,一躍而起,衝向碧霄: “陛下,你看那裡有一隻孤孤單單的大雁,你說它若是找不到伴,該如何是好?”

他把我從窗口拉了回來:“彆顧左右而言他。”

“我便如這孤雁,陛下當日憤然離開,我傷心欲絕,隻能負氣說了這一句……”

回想起當日的場景,我不由紅了眼眶:“鄉野之地,人多口雜,閒言碎語,我本被退過親,若又是遭了遺棄,今後該如何自處……”

他似乎並沒有留神聽我後麵的話,而是輕柔地打斷了我:“你說,朕離去之後,你傷心欲絕?”

我不明他這樣問的緣由,隻是愣愣地點了點頭。

他將我攬在了懷裡,不再言語,嘴角卻揚起了笑意。

乘輿外麵的天空已經來到了它的黃昏時分,半邊天空紅彤彤的,一直灼灼地燃燒到天地相接之處,像極了那幾日聞道鄉的夕陽。

他的臉上映著一片霞色:“再過七八日,北郊祀地的祭禮結束了,朕帶你去外頭走走,可好?”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

“朕什麼時候騙過你?”他說著,伸出手來,“若是不信,朕同你拉勾。”我們的小拇指勾在了一起,我笑了聲。

他輕柔地撫著我的頭發,道:“你這些日子受了委屈,朕不知該如何補償,便想著,去外邊散散心,或許能得你歡喜。”

“知我者,陛下也。”我笑著答道。

“對了,還有一件事,或許也能得你歡喜。朕這次在南郊,還遇見了一個人。”他低頭看著我,忽然賣起了關子,“你猜是何人?”

我不明所以,摸不著頭腦,隨口回答:“是不是什麼西施毛嬙,宮裡又要多一位婕妤了?”

他朗聲笑了起來,用手輕輕刮了刮我的鼻尖:“朕倒是喜歡看你吃醋的樣子。不過,若真是多了一位婕妤,你能歡喜?”

他笑過之後,正色說道,“是河堤使者王延世。他入京述職,朕將他召到了南郊。”

“河堤使者?是修繕平原郡決堤口的官員?”我問道。

他點了點頭:“平原郡大河治水的徭役用了你所謂的市場之法,倒是頗有效果,工事進度較之三年前,快了將近兩成。據他所言,如此一來,在大河春汛到來之前,就可以合龍門,治水工事便能結束了。”

我聞言,立馬從他的懷裡直起了身來,不可置信地望著他,心裡則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興奮與澎湃。他的眼角眉梢皆是笑意,眼睛裡是我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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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春意正濃,桃花不願讓我折枝,所以將花枝伸到了窗欞之前,來裝點我的宮室。花枝上有的尚且是含苞待放的樣子,像是含著羞,有的已經展顏,薄如蟬翼的花瓣在春日的暖陽之下更顯得嬌柔,像是少女吹彈可破的臉頰。昨夜隨風潛入的春雨化為了晨露,盈盈地從粉白的花瓣滾落到淡黃色的花蕊之間,教人生憐。

我立在窗前,欣喜地迎接著這不期而至的春日來客,忽然被環腰抱住了。

側過頭,隻見到采蘋與江離低著頭偷笑,正往外退出去,掩上了寢殿的門。陛下的呼吸落在我的耳畔,有些輕癢:“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新婦,可思念夫君了?”

我笑著轉過頭去,還未作答,他的吻便已經落在了我的唇上,比窗外的春光更為濃烈。

窗子依然半開,桃花含羞看著我衣衫褪去,露出與它一般的顏色來。春風把窗外的春信也一樣送入到這個深深的宮室之中,我們也成了合生的花枝,在和軟的風中微顫、低吟。陽光透過窗子斜斜地照進來,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重重疊疊,隱隱綽綽,把兩人變成了一人。

春日的陽光並不強烈,好像成了一層迷蒙的紗簾,我透過這紗簾,隱約看到花蕊上的露水在一陣又一陣清風或強或柔的吹拂下不斷顫動著,終於滾落下來,滴入到春泥之中。

他落在我耳畔的呼吸聲也漸漸從沉重急促變得平穩。他抱著我來到了榻上,依然擁著我,好像不願辜負春日的好夢,而那夢的內容依然是春光、桃枝與雨露。

我用發梢輕輕撓著他的鼻尖。他從這悠長的夢裡被我喚醒,倦怠地睜開了眼。

“陛下剛從北郊回來嗎?我這兒都沒聽見任何陛下回宮的消息。”

他疲憊地笑了笑:“朕思你情切,祀地之禮一結束,便找了匹快馬,隻讓幾個禁衛軍隨著,先回來了。至於其他人,大概還要耽擱一兩日呢。”

“陛下方才……可不像是騎了幾個時辰的快馬,疲憊不堪的樣子。”我說著,臉上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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