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息很快來到養心殿。養心殿朱窗常長開,黃色繡彩鳳飛龍的帷幔飄飄蕩蕩。養心殿前的漢白玉雕瑞獸的石鋪打掃的乾乾淨淨。
蘇培盛和小廈子等一乾太監正站在高大的朱漆門外守著,看來皇上正在召見大臣商議重大的國事,連蘇培盛也不允許在裡麵伺候。
蘇培盛見竹息帶著小宮女拾級而上,趕緊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他的拂塵正躺在臂彎裡,躬身對竹息一禮,笑得頗為真誠,“姑姑怎麼來了?是有什麼事情嗎?”
竹息微笑道:“太後派我來請皇上若有空,今天去趟壽康宮。”
蘇培盛推了推他的帽簷,低聲道:“皇上正在和內閣討論甄大人參年大將軍之事,不知今日是否有空?”他似是麵帶猶豫之色,頓了頓,很快又道:“不知道皇上今天心情如何,竹息姑姑要...”蘇培盛沒敢再說下去。
竹息點了點頭,對著蘇培盛和煦一笑,“好,我知道了。你回頭告訴皇帝一聲。”說罷,轉身帶著小宮女就走了。
她和蘇培盛都明白:皇上和太後若母子不睦,生了嫌隙,那她們這些做奴婢得也跟著遭殃,所以有些事情還是得先通通氣比較好!
等幾位大臣離開養心殿後,蘇培盛捧著茶盞躬身進殿,他邊走邊用偷偷地覷了一眼皇上,見皇上正在將禦案上的奏折一一整理,整齊地排放在案頭。
皇上心情不錯!
蘇培盛心裡也鬆快了許多,腳步也輕盈起來。他將皇上素來喜歡的七成熱的冰糖菊花茶放到案上。
“皇上,您喝點茶吧,菊花去火,秋天乾燥,潤一潤吧。”蘇培盛帶著一絲諂笑道。
皇上看了看蘇培盛,端起茶盞揭開婉蓋,輕啜一口,隻覺得溫度適宜、花香滿口、還帶著那麼一絲若有若無的清甜。他點了點頭,讚道:“蘇培盛,你這茶沏的越來越長進了。不錯不錯。”
蘇培盛嗬嗬地媚笑著,臉上的皺褶裡都填滿了笑意,他忙道:“不光是奴才的沏茶手藝長進了,這也多虧了惠嬪娘娘的茶好!”
皇上望著茶盞中肆意舒展著腰身的萬千菊瓣,微微頷首,“惠嬪一向最愛菊花,喜它品性高潔,她送來的菊花茶必定不是凡品。”說完,他抬頭凝視著蘇培盛,威嚴的龍目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蘇培盛一番,遲疑道:“你不會是和存菊堂...”他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
蘇培盛嚇得頭皮發麻,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顫抖著道:“皇上,奴才可沒有與嬪妃們走的太近,這是采月送過來的,說惠嬪獻給皇上的。”
皇上見他嚇成這個樣子,也不由得好笑,他唇角微挑,走上前去,伸出明黃色繡祥雲龍飛的千層底軟靴輕輕踢了踢蘇培盛,“起來吧。”
蘇培盛趕緊起身,見皇上欲往外走,趕緊追上去道:“皇上,剛剛竹息姑姑來,說皇上若有空,太後請皇上去趟壽康宮。”
皇上向外走的腳步頓住了,折身返回到禦案前,他剛才還晴空萬裡的麵龐此刻已起了疑雲。
“蘇培盛,這兩天誰去過壽康宮?”皇上沉聲問道。
蘇培盛想了想,這幾天沒人去過壽康宮啊,但又猛地想起今天上午他手下的負責為皇上收集各宮嬪妃走動消息的小太監小五子說見到華妃的轎攆向壽康宮方向而去了。
因隻是上午的事情,蘇培盛還未來得及想華妃是去壽康宮還是去那個方向的彆的宮室,也未來得及讓手下去做最後的確認。此刻聽皇上這樣問,必是華妃去過壽康宮。
“皇上,華妃娘娘去過。”蘇培盛篤定的語音響起,蘇培盛之所以能夠成為皇上身邊最貼身服侍的太監,除了伺候人、琢磨人的功夫一流,他的判斷能力、知覺能力也是一流的。
“哦。”皇上低頭沉思,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