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的壽康宮午後,太監宮女們都在靜悄悄地做著自己的事情,他們都知道太後要午睡,不可喧嘩。
太後為人和善但也偶有嚴厲,但太後身邊的竹息卻是個和藹的,小宮人們若是受了太後的責罰,去求竹息一般都能減免。
此時太後午睡剛剛醒來,竹息在旁給太後攏發。竹息的手十分靈活,片刻之後就給太後梳了一個矮髻,在首飾盒裡撿了枚鑲寶玉壽星赤金鏨插上,並將雕花和田玉佩掛在太後的胸前,拿來太後最喜歡的迦南香木祥金手鐲推進太後的手腕。
太後將近半百的臉龐依然白皙,但也眼角眉梢唇邊爬上了細細的皺紋,她眉眼平和,頭發已經有了銀絲。她任由竹息為她梳妝佩戴各種首飾,隻是有些意致闌珊,“你這麼打扮哀家乾嘛?有沒人來。”
竹息與太後年紀相仿,身材微胖,頭發緊緊地攏在腦後梳成平髻的樣子,隻是用一枚白玉雕雲紋的素淨扁方壓著。她的眼周布滿了皺紋,但那雙眼睛卻閃著精明的光,令人對她印象深刻。
她柔聲安慰:“皇上和皇後不是經常來太後這請安嗎?還有幾位先帝的兒子也常來壽康宮,若不是擔心他們打擾太後休息,我都怕壽康宮太熱鬨了呢。”
“你啊,就會哄人。”太後無奈地笑笑,而後語氣裡帶著心酸道:“你以為他們真心實意來這壽康宮呀,還不是做做樣子而已。”
“太後若這樣說,下次奴婢告訴果郡王不讓他來了。”竹息故意道。
“你敢!”太後立即道,麵上帶著一絲急惱,她明知竹息是笑談卻又不禁著急。
竹息嗬嗬一笑,而後又有些感慨:“太後這些年越發喜歡果郡王了。”
太後輕歎了一口氣,緩了緩,心中雖有一絲不甘和忌恨但有瞬間湧起滿腔的溫暖,她慈愛地道:“那孩子實在是懂事孝順,讓人不禁喜愛。雖說他生母,但到底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她甘願出宮再也不回來,我也老了。”
竹息上前輕輕攬住太後的臂膀,語氣中帶著哽咽,心疼道:“太後,彆想太多,您現在是天下最尊貴的女人,何況皇帝孝順、兒孫滿堂。”
太後沉默良久,心中酸楚,緩緩道:“是啊,兒孫滿堂,可是想見的卻見不到。”
“太後!?”竹息疾呼,臉色都有些蒼白了。
太後扯動著嘴角,苦笑道:“好了,看把你嚇的,哀家不說了。”
竹息悄悄地點起了檀香,插在蟠龍金絲香爐裡。
皇後在太後吃了下午茶之後帶著剪秋來到壽康宮,竹息一見趕緊將皇後引入內殿,心中卻想皇後果然是個老成的人,昨天她就想到今天皇後肯定會來壽康宮。
皇帝和皇後每三天來請一次安,平日若有事也會多來兩次,但一般無事也不來,因為太後不願他們日日秉著規矩來,也沒有多少誠心,大家都累。
“臣妾給皇額娘請安!”皇後深深福身行禮,剪秋也在後麵跟隨。
“行了,坐下吧。”太後淡淡道:“今日怎麼來壽康宮了?”
宜修滿臉含笑、恭敬道:“昨日見皇額娘身體似乎不太妥帖,今日讓剪秋去太醫院給皇額娘找了些滋補的藥材送過來。”
剪秋雙手將大大的錦盒奉上,太後卻眼神也不肯給一個,緩緩道:“年紀大了,天天七病八災的,還不是老樣子。”
皇後心裡暗自氣苦,這還不是說她這個兒媳不孝,婆母身體早就生病,今日才送藥來。但也隻能繼續陪著笑臉,討好道:“這是今年的新藥,才送到太醫院,據院判張大人說藥效很好。”
竹息見此,忙上前圓場,接過剪秋手裡的錦盒,笑著誇讚道:“還是皇後娘娘心細,老奴早就想著請張太醫過來給太後看看,可這一天天這事那事,給耽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