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貴人見皇上臉色不鬱,心中也是有些惶恐,但是她答應了華妃要讓甄嬛在生日宴會上出醜,奪了皇上的寵愛,那她就得硬著頭皮坐下去,若不做,溫宜就不能留在她身邊撫養了。
曹貴人也是有自己的謀算的,她知道皇後與華妃分庭抗禮,她素日也是毫不掩飾自己是華妃的人,皇後不喜她,若她不聽華妃之言華妃也不喜歡她。
今日,她寧可守著華妃的不滿和鄙夷也要先奉承皇後,就是擔心皇後偏幫甄嬛。
果然,皇後見皇上不快,還是開口了,“莞貴人年紀輕輕,不一定能跳出驚鴻舞的韻味吧,要不換一個簡單一些的吧?”
曹貴人自然不願意,但也不敢對皇後直接拒絕,她嚅囁著,不知說什麼好。
“皇兄喜愛的女人不會連舞蹈都不會跳吧?”一聲大大咧咧、語調中有著嘲諷的聲音響徹殿內。
“讓莞貴人跳吧。”皇上冷冷道,語氣中帶著不耐,他不屑與那個玩世不恭的敦親王多說。
眾人說了許多,見正主甄嬛未有一言半句,有人就望向甄嬛的座位方向。眉莊見有人看過,起身行禮道:“皇上,莞貴人剛剛出去更衣,未曾得知跳舞的事情。”
“不會是被嚇得尿遁了吧?”那個聲音更加無禮且粗俗。敦親王福晉推了推他,皺眉道:“皇上麵前,胡說什麼?!”敦親王不再言語,皇上也未加理會。
看來,皇帝兄弟也是不睦啊。
眉莊忙莞爾一笑,走到皇上麵前,“皇上,莞貴人定不會失禮於禦前。您看這樣行不行:派人去請莞貴人回來,現下就由臣妾為眾位彈奏一曲吧,皇上是知道我的琴藝的,也不至於太貽笑大方。”
皇後眸中一動,旋即說道:“皇上將長相思賞給惠貴人,那惠貴人的琴技必是不錯了。”她又轉頭對太後道:“皇額娘,臣妾已經多年沒聽過長相思的琴聲了,讓惠貴人用長相思彈奏吧。”
太後溫和一笑,輕歎一口氣道:“哀家也多年未聞長相思的琴聲了,看來今日有緣再聞一曲了。咦,老十七還沒到?”
太後朝皇親那麵的一個案幾看了看,搖了搖頭和藹道:“這老十七,又去哪裡遊玩了?”
皇後忙道:“十七弟向來自由慣了,想來一會就會到的。”
太後不再言語,端起茶盞輕輕啜著。
宮人們抬出琴桌和琴凳,采月從織錦的琴袋中取出長相思。眉莊取下手上的護甲遞給采月,盈盈地坐到琴凳上。
此時,殿內寂靜無聲,剛剛眾人或好奇或幸災樂禍都等著看甄嬛的笑話,哪知甄嬛去更衣沒在當場,正不知能不能如願。哪知,沈眉莊自告奮勇為皇上解圍,更妙的是甄嬛的驚鴻舞還是沒能逃脫,眾人的興致更高了。
眉莊輕輕撥弄了幾下琴弦,長相思發出悠遠空靈之聲,真不愧是先帝為寵妃尋來的名琴。
眉莊挺直腰背,輕輕地呼出了一口氣,澄淨心神,十指翻動,琴聲從她手底緩緩流出。琴聲悠揚、高遠、激昂,眾人恍若置身於高山林海、空山鳥語之中,此間雲淡風輕、綠流鬱盤、湖光山色,似與摯友攜其中,令人心曠神怡。眾人都深深地沉浸在琴聲之中,皇上看著眉莊的眼神慢慢地流露出了深情和傾慕。
琴聲漸漸遠去,複又淒婉哀怨,那是與愛分離,與友揚鑣,與親生離、壯誌不能酬,那是肝腸寸斷、默默苦思。
琴聲餘音嫋嫋,複又風擺荷花、一輪明月、微風拂過。眉莊剛剛經曆了琴聲的肝腸寸斷,現在彈起歲月靜好、白雪陽光有絲絲的哀婉在內,正覺得力不從心之時,一曲悠長的笛音想起,那笛聲是如此輕揚,恍若微風拂過葉片,又仿佛涓涓細流蕩過心間。眉莊的琴聲瞬時被帶出了那陰鬱的穀底。
眉莊緩緩抬頭向門口望去,隻見逆光之中,一個長身玉立的青年男子手執玉笛橫在唇邊,緩步踏入,邊走邊吹,琴笛合奏,餘音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