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正撫著陵容的宮裝,笑吟吟道:“安妹妹清秀,穿綠色很好看。我前些日子送你的淺緋色織錦倒未見你上身,怎麼?不喜歡那個顏色嗎?”
陵容一聽,心頭不禁一顫,趕緊否認,說姐姐送的布料得細細裁剪縫製才算對得起姐姐的心意,甄嬛倒是毫不在意這些細碎的瑣事,轉頭同眉莊說笑去了。
陵容手裡捧著青釉茶盞,訕訕地陪著笑。
“姐姐,花穗、蝶兒、康祿海他們都被打死了嗎?”甄嬛正在琢磨布料,乍一聽聞下毒之事,登時有些心頭沉重。
眉莊默然沉鬱:“他們昨晚就被打死了,”,她緩一緩神,繼續道:“嬛兒,他們死有餘辜,你彆忘了,他們要置你於死地。”
甄嬛撫摸著漸漸冷卻的茶盞,低聲道:“我何嘗不知,隻是過不去心裡的坎罷了,想著世上有幾條性命因我而死,總是不痛快的。可是我又做錯了什麼呢?”她眼中有氤氳的潮濕,而後眸中閃過一絲清涼的明色,堅定地道:“姐姐,我沒有做錯什麼!”
眉莊有一瞬間的怔仲,她本來深深以為此世的甄嬛沉迷於情感而不能自拔,對其他的事情隻是視而不見。她不見宮中嬪妃對她的忌恨,她不見溫實初對她一往的情義。但剛剛見甄嬛提醒著自己她沒錯,她才知道原來嬛兒也是有著前世的血性與驕傲,自知與理性。
“我們即入宮,那這條路固然不好走,我們要自己想辦法,把這條路堅持走下去。嬛兒,你可以的。”眉莊的口氣低柔得如同寒風中的紅梅,堅強而瑰麗。
陵容在一旁悄然窺視,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見甄嬛與眉莊雙手緊握低低絮語,她不敢打擾那份屬於她們的寧靜和心意相通。她每每在碎玉軒,都無時無刻不感受到她的多餘,她的不合時宜。她們是自幼的情分,又同是出身高門,又是同樣美麗的容顏,也同樣有著皇帝的恩寵,而她什麼都沒有,而她自己隻能靠著當初選秀時那一點點可憐的幫助才得以與她們交往,姐妹相稱。
可是,她怎麼會是她二人的姐妹呢?她得靠做小伏低處處順從才能得到那可憐的一點點的情宜。
甄嬛舒了一口氣,她心頭的大石終於落地。靜默了片刻,轉頭見陵容正一臉疑惑地望著她與眉莊。
甄嬛溫婉一笑,伸出芊芊玉指對著流珠道:“流珠,你素日最愛言語,你告訴安答應吧。”
流珠明春一笑,劈裡啪啦三言兩語將事情原委說了一遍。
陵容大吃一驚,旋即道:“這樣的險事,幸虧有惠貴人了。”她從不敢像甄嬛那樣稱呼眉莊為眉姐姐。
流珠搓著手道:“可不是。所以皇上才下聖旨將餘氏賜死。”
所以當小允子帶著小廈子來到碎玉軒說餘氏不肯就死,一定要麵見皇上時,甄嬛和陵容的麵色都變了。小允子和小廈子因為差事沒辦好而不安地擦著額頭上的冷汗:“惠貴人,莞貴人,這可怎麼辦?總不能呢請皇上去冷宮或將餘氏帶出冷宮吧?冷宮行刑是有時辰的。”
眉莊放下手中的八角形似錦五色菊花的團扇,問道:“蘇公公也在冷宮嗎?”
小廈子忙道:“在,正是蘇公公讓我來請惠貴人的示下。”
眉莊皺了皺眉,默然不語,殿內安靜得連風伏在朱漆窗扇的呻吟都能聽見。
“何須這般麻煩,直接一根繩子幫她了斷就好。”陵容的聲音響起,雖是那麼低婉卻是那般的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