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豐登堂外,寂靜無聲。
仿佛意識到近日來府中處境已不比從前,上下做活的家丁侍女們也少了些說笑,隻各安本分,各儘其職。
護衛麵容嚴肅值班把守,無人敢懈怠。
許之穗主仆二人皆沉默著進來,對了個眼神。
侍女櫻桃隨即停步,明白小姐是有事要與老爺夫人單獨商議。
她隻目隨著許之穗進了裡間書房,而後便收回視線,乖巧守在花廳自顧等候。
書房內,許家三口人圍桌而坐。
確認過女兒在莊子裡囤吃食很順利,歸家路上也無礙,許氏夫婦都舒了口氣。
得知家門口多了道意味不明的窺視目光,兩人臉上又皆增添一絲焦灼神色。
短暫的沉默,周盈娘先開了口:“你看看吧。”
她拿出一隻方形蓮花雕飾的烤漆金絲楠木盒子,順著桌麵推到女兒麵前。
許之穗沒有驚詫之色,接過盒子打開瞧了一眼,裡麵的東西並不陌生,她上午便已見過。
因之前周盈娘便從女兒口中得知過,時稔院的一名侍女與許管事的家眷有些牽連勾結。
現下見女兒毫不意外,她心中也了然,兩個院子的家賊應是同時行動的。
周盈娘說道:“許安昨日回城,除了運回你爹命他接收的貨物,說是路上跟來往的行商采買了一批新茶,特地拿來孝敬我們。”
還沒等許之穗有所反應,許惟穀便揚著眉搶過話頭:
“現如今他送上來的東西,我們也不敢輕易受用。因此你娘找了個由頭,隻與他道我們近期在吃藥膳調理身體,郎中叮囑喝茶會亂了藥性,現下隻能喝些溫水,這茶葉先暫且擱置著。怎麼樣,你娘親英明吧?”
許之穗略感好笑,都到了關乎一家人生死存亡的時候,明顯要以商討出個對策為重。
自家爹仍不忘記間或穿插句話,來拍一下娘的馬屁,真可謂是愛妻模範,不忘初心。
她掩住笑意,配合著點點頭,而後問道:“那他就這麼放棄了?沒再說些什麼?”
許惟穀:“多說多錯,他若是一心勸著我們嘗這來路不明的東西,未免太刻意。我跟你娘可不是好糊弄的,他這隻老狐狸,還沒那麼容易出岔子。”
夫婦倆對視一眼,周盈娘接著說:“況且這茶也隻是暫時不喝罷了,他若真心著急,總能找到其他法子下手。”
見夫人猶豫著不再繼續往下說,許惟穀眉頭一皺,索性一咬牙低聲說道:“日後吃喝都要小心,真是憋得慌。既然他都不念舊情,上趕著對咱們下手,我想著提前將這個隱患解決,一了百了。”
“爹,萬萬不可!”許之穗出言否決。
見自家一向慈眉善目的父親眉頭緊鎖,知他是為妻女的安危才先亂了陣腳。
“爹,您消消氣,咱們之前不是說好的,先吊著這些個叛徒,彆為了逞一時之勇打草驚蛇。吃食上的事,咱們自個兒謹慎點,這府中上下又都還是對您忠心的居多,沒那麼容易著了他的道。”
“若是咱們先沉不住氣將家賊解決,驚動了那邊,下次派來對付咱們的,隻會是更加殘忍的狠角色。”許之穗緩和著語氣勸慰道。
周盈娘深知女兒說的有理,便也跟著勸解:“就聽穗穗的,他們想鈍刀子割肉,咱們也順勢能寬限段時日,留待日後一並算這筆賬便是。”
妻女都如此鎮定,許惟穀也自覺有些心急了,隻得點頭。
三人又是一番合計。
許之穗提出需要加強府內外的護衛,許氏夫婦二人讚同。
由於母女倆幾乎沒有江湖行當的人脈,另尋武力支援這件事,還是交由許惟穀從信得過的生意夥伴上入手,他人脈多路子廣,沒準能有知交熱心介紹幾個靠譜人手。
另一方麵,為了避免許安見他們長期不飲茶,會從其他地方鑽空子,這茶過兩天還是得喝起來。
因女兒自有應對之法,周氏夫婦這邊便商量找份差不多的正常茶葉替代。
許之穗隻通過前世記憶得知茶水中摻了慢性毒,但服藥後具體是何表現,她已記不太清。
為了迷惑敵方,一家人日常需要偽裝成毒性漸深的樣子。
她決定明日一早出門,把加了“料”的茶葉拿去玄霜堂,請邱老辨認一下藥效,看看服用後有何症狀,回來再與爹娘順勢偽裝得像一點。
再看看有無解藥,若有,也先配上幾副拿回來備著,以防萬一。
順便還可以請那老郎中多幫忙配置些家中常用藥,她好再根據方子訂購大批藥材囤個方便。
畢竟,日後若是離了這楚州城,去往彆的地界上,想再找個靠譜的郎中請醫問藥,都會成為個不怎麼容易的問題。
此番局麵有了解題思路,三人心下皆安穩不少。
趁著許之穗回來,一家三口又再同步了近期的資產收攏進度。
後因許氏夫婦另有事務要打理,許之穗便也不打算在豐登堂久坐。
她出了書房,笑著將在外廳等得眼神有些發呆的櫻桃叫上,兩人一同回了院子。
晚間,許之穗屏退了其他侍候的人,命櫻桃也去休息。
一整天下來,忙得連軸轉,她有些疲乏,本想著早點休息,卻不自覺陷入思索中。
今天的事提醒了她,往後不光得苦練防身術,還要多看點醫書。
彆說什麼救死扶傷的大誌願,至少也得學點辨藥識材的知識才行。
她自覺要成為家裡的頂梁柱,那勢必要多長點本事。萬一今後爹娘有個頭疼腦熱、跌打損傷的,她也不會輕易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