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命懸一線(1 / 2)

晚音 千樽醉 7884 字 2024-09-07

蘇府此時正是熱鬨。

臨近黃昏,殘陽如血一般灑在院中,鳥兒似是早已歸巢,偌大的蘇府中一聲鳥鳴也不曾聽聞。

隻見蘇夫人秦氏的房中門窗緊閉,在房中唯一的出口處隻遠遠站著兩個小廝,一左一右跟守門神一般,便是一隻蒼蠅也不見得會從他們眼下飛進去。

院內連個灑掃丫鬟也不曾有,其餘的小廝倒是三三兩兩守在院外。

而此時遠處一個丫鬟行色匆匆,鞋上踩著夕陽像是沾了血一般,隻見她進了院中,正是要往秦氏的房中而去。

小廝遠遠地便看見了,似是專門留意著,待那丫鬟離近了也不攔,隨她進去。

“那人可有找到?”

秦氏正房中端坐著,她又等了整整一日,每次門稍稍一動她便站起身來。

房中伺候的丫鬟站在不遠處低垂著頭,連呼吸聲也聽不見,若不是低垂著的眼偶爾會眨一下,就真的如同死人一般。

見回來的正是派出去打探的丫鬟,她此時也顧不得主母端起的儀態,望著那丫鬟眉宇間滿是急切。

丫鬟在她滿懷期待的目光中搖了搖頭,秦氏眼裡的光頓時如燃儘的火苗一般熄滅。

隻不過一瞬,秦氏便如變了一個人似的,抬手將丫鬟扇倒在地罵道:“都是你個蠢貨!”

門外的小廝亦被這憑空而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待聽清是秦氏的聲音後也不見怪了。

“夫人,夫人息怒啊。”那丫鬟被秦氏一耳光扇得頭昏,也顧不上捂臉,連忙爬起身來。

另一個丫鬟閉上眼睛不忍再看。

“都是奴婢的錯。”隻見她嫻熟地很,一邊將頭磕在白玉鋪的地上,一邊嘴裡重複念著,那單薄的身子抖如糠篩。

而秦氏恍若未聞,隻低頭細抿盞中的茶。

那茶經殘陽照進房中,映得跟地上白玉染的血一般紅。

而蘇府內另一側書房中。

蘇修言正一手執著算盤,遠遠看去,桌上賬簿堆得如小山。眼見日頭已要落下,他也不急,仍是不緊不慢翻看著。

身旁一玄衣男子俯在他耳邊似是說著什麼,蘇修言的神色隨著玄衣男子說出的話變得愈加冰冷,最後像是被氣笑了。

“倒也難為她了。”

多年以來,他這不省事的繼母可沒少在蘇家作妖,他看在父親的份上,顧念著秦氏是妹妹蘇沫的母親,一直忍著也不算難事。

倒是旁的時候也就罷了,偏偏要在他向父親求的宴上這般興風作浪,想必秦氏此番真真是狗急跳牆。

將算盤放下,他如同以往很多次一般,為秦氏感到無可奈何。

家中這樣的光景,他日後真能護阿音周全嗎?

一想起那很久以前將他護在身後的小女孩,他心中一時間不知是何滋味。

——

他和阿音相遇是九年前,可阿音好似已全然忘了。

秦氏嫁進殷州蘇家後三年方有所出,看見生下的是個女兒後,她便動起了蘇修言的心思。

可到底是個婦人,日日看著女兒與蘇修言相處中儼然如親兄妹一般,終歸於心不忍。

待蘇沫四歲時,蘇修言已總角。

蘇老爺時常需要各地奔忙,自是為了各地產業經營做盤算,一年也擠不出幾日回家看看。

那時他們還在殷州,偌大的蘇府隻有他、妹妹、秦氏。

那年冬季家中早早便收到了蘇老爺傳來的書信,信中提及要回府過年,他看著秦氏先是怔怔地動也不動,像是要將書信盯出洞來,接著淚如珠子一般砸在信上,傳來啪嗒啪嗒的聲音。

衣角被人拉扯,他低頭,正是小蘇沫在扯,巴掌大的臉上堆滿了疑惑:“哥哥,娘親為什麼哭呀?”

“是爹爹要回來啦。”他興奮地抱起妹妹。

“爹爹?”小蘇沫也笑起來,雖是疑惑的,但哥哥開心她便也跟著高興。

那年團圓飯吃的並不團圓,秦氏早早領著眾人在門外等候著,望著那漫天飛雪遠處,留意著馬車的輪廓。

自她嫁進蘇家,除去新婚那幾日,每日便是等啊盼啊,好不容易將夫君盼回來,溫存幾日便又走了。

終於見蘇老爺頂著風雪趕回來,剛到廳中喝了口熱茶,連椅子都未坐熱,就吩咐蘇修言用完膳趕緊收拾行李。

席間其樂融融,唯有秦氏全然不似往日迎蘇老爺回府那般興奮。

夜間他正收拾行李,秦氏進門來眼圈紅紅,問候了幾番,似是不舍。

是啊,老爺回來見他大了,要將他帶在身邊學著如何經營盤算,雖說從前他也在府中跟管家賬房們一起學著,但老爺說行商做生意要多走、多到外頭看。

可看著秦氏這般,不禁想著,若他走了,蘇府就隻剩下妹妹和秦氏,日後她們要等的人又多了一個。

惹得他也心中酸澀。

第二日蘇修言與蘇老爺正欲離去時,天才微微亮。

小蘇沫被奶娘抱成一團,周圍丫鬟小廝簇擁,一群人忙往大門而來。

為首的秦氏睡眼惺忪,粉色錦緞裁成的兜帽將她整個人裹在其中。

“昨日不說好了無須出來送嗎?”蘇老爺本想假裝嚴肅,但眼尾實在忍不住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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