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
山風吹得數十支火把呼呼作響。
鬼魅似的身影一動不動,怒雷神將薑通和他的數十名手下表情忽然出奇的嚴肅,每個人似乎此刻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法明停住腳步。
他看著不遠處這個幽靈一樣的身影,不知為何,他的心底竟也透出一絲寒氣!
沒有人說話,好像連動一動也不敢,這鬼魅身影如雕像一般站立。
好像變成雕像的人竟也具有魔力,在場的每個人都宛如被施了法咒一般,好似也都變成了雕像!
鬼魅似的身影忽然歎了口氣。
他這一聲歎息仿佛是解咒的靈符,怒雷神將薑通這才恭敬的欠身道:“大哥!”
法明聞言隻覺得頭皮一麻,腦子“嗡”地一下,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古殘陽!”
這人當然不是鬼魅,他竟是風雲雷電四大神將之首,“陰風神將”古殘陽!據說此人輕功蓋世,武林中論輕功可與其比肩者屈指可數,餘者皆隻能望其項背而已。
但此人可怕之處不僅僅是輕功卓絕,自出道至今傷在古殘陽獨門絕學“透骨陰風掌”的武林高手不下數十位,而被“透骨陰風掌”重傷的人還能活下來的並不多。
法明顯然太清楚這一點了,他漸漸感到自己的後背已經沁出汗珠!
古殘陽已慢慢走近,每一步都很慢,走的很小心,好像生怕踩死地上的蟲子。
山間小道的地上布滿斷枝殘葉,走得這麼慢,古殘陽的腳下竟然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火光終於映出古殘陽的麵容。
這是一張慘白如紙,毫無血色的臉,這人的血像是已被吸乾!
古殘陽兩鬢斑白的長發散落雙肩,刀削似的臉頰上一對顴骨高高凸起,他的嘴唇仿佛已經乾裂,茫若無神的眼睛深深凹進去,瘦如枝椏的身形令人不禁擔心隨時刮起一陣大風會將他吹走。
陰曹地府的魑魅魍魎不過如此而已。
法明已經忍不住想要念經,因為據說佛家的經文可以驅鬼辟邪。
這人到底是不是鬼?!
古殘陽的話說冰冷如風:“大和尚好手段,竟讓我三弟輸的心服口服。”他的嗓子像是被人灌了毒藥,沙啞中帶著撕裂的感覺。
法明深吸一口氣,暗暗催動真氣周轉全身護住心脈。
在絕頂高手麵前,任何時候都不能放鬆警惕!
古殘陽慢慢走到薑通麵前,彎腰撿起地上的狼牙棒,重達七八十斤的精鐵狼牙棒被他枯柴似的手臂輕輕一提,竟似輕若無物,就像撿起了小孩掉落的撥浪鼓。
薑通一張大餅臉此時已漲得發紫,伸手接過狼牙棒,眼睛看都不敢看古殘陽,竟真的像是弄壞了撥浪鼓的孩子。
古殘陽轉過身,望著法明淡淡道:“我這三弟什麼都好,就是不諳心計,我總是擔心他會吃虧,著了彆人的道兒。”
法明鼓足勇氣道:“古莊主喚住貧僧,不知有何指教?”
古殘陽道:“大和尚身後背著的可是大佛寺絕學《妙音聖手》麼?”
法明冷冷道:“說得沒錯,玄武莊的消息果然靈通,如此絕密之事,竟也早被你們探知。”
古殘陽淡淡道:“你們大佛寺數百僧眾,並非人人都誠心向佛,不食人間煙火的。”
法明冷笑道:“古莊主此言不錯,凡事皆怕出內奸,就好比當年虞國偷襲我大淵之事。”
古殘陽冷笑道:“天下事自有天下人去關心,咱們還是談談眼下之事吧。”
法明道:“貧僧洗耳恭聽。”
古殘陽微微一笑,道:“大佛寺此次派你秘密護送《妙音聖手》手抄本秘笈前往飛雲山,想要換回佛陀舍利,可有此事?”
法明冷哼一聲,道:“來龍去脈古莊主早已了如指掌,又何必多此一問。”
古殘陽道:“古某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大和尚可否應允?”
法明道:“哦?願聞其詳。”
古殘陽道:“素聞《妙音聖手》乃當世絕學,古某傾慕已久,大和尚若能前往鄙莊暫歇一晚,待古某拜閱之後明日即當奉還,另奉上酬銀千兩,不知意下如何?”
法明聞言大笑道:“《妙音聖手》乃我大佛寺不傳秘笈,本寺僧眾奉若至寶,此次若非為了迎回佛祖舍利,焉能出此下策?恐怕貧僧要令古莊主失望了。”
古殘陽喋喋一笑,聲音令人毛骨悚然:“大和尚,我三弟言出必行,答應放你下山,但古某卻認為你今天是走不了了。”這“了”字剛落,然見他身形似樹葉般飄起,枯木般的右手淩空探出,朝法明肩頭便是一抓!
法明雖早有防備,然而卻並未料到古殘陽身法竟如此之快,忙後撤一步單掌往外架出,古殘陽這一招正是“透骨陰風掌”的絕學,見法明伸掌來架,突然招式一變,腳下一滑,整個人閃電般轉至法明左側,照準法明當胸就是一掌!
法明大驚之下運起“步步生蓮”才勉強躲過,然而古殘陽的掌法淩厲之極、招式詭異,雖然自己輕功已是不弱,相比古殘陽卻明顯差了一截,兩人交手未出十招,法明已明顯感到力不從心,漸漸露出敗跡來!
古殘陽身經百戰,對手絲毫的變化怎能逃脫他的眼睛,見法明招式漸慢,冷笑聲中虛晃一掌,身子卻拔地而起,半空中雙掌齊發,兩道勁氣直奔法明而來,這一招正是“透骨陰風掌”中的絕技“百鬼夜行”!
法明隻覺得胸前一陣寒意,見古殘陽掌風來得太快,閃避不及,隻得齊推雙掌相迎,他的內力怎能與古殘陽相比,四掌相接法明就感覺雙掌好似貼上了一塊寒冰,接著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撞向半山亭的支柱,整個半山亭為之一晃,亭上的瓦片立時被撞落無數!
法明高大魁梧的身軀剛一落地便“噗”的吐出一道血箭昏死過去!
薑通見狀大喝一聲:“大哥好身手!”
“不自量力。”古殘陽冷笑數聲吩咐薑通:“取下他的包裹!”薑通正欲邁步,就聽半山亭上一個似乎尚未睡醒的聲音響起:“下麵何人擾我清夢?”
薑通聞言大駭,抬頭望去隻見半山亭上黑乎乎站起一人,不禁大怒道:“是何賊子竟敢在此偷聽?”
亭上這人哈哈大笑道:“爾等半路行劫,反誣彆人是賊,真真可笑之極!”薑通大怒,提棒便欲飛身上亭,古殘陽喝道:“三弟不可魯莽。”薑通回身,隻見古殘陽壓低聲音道:“此人藏身亭上許久,我等竟未察覺,切不可莽撞行事,以我之見,此人武功絕不在我之下,須要小心為妙”。
薑通細想此言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正說話間,亭上這人已飄落而下,撣撣身上灰塵,蹲下身伸出二指探了探法明脈象,這才站起身來,長籲一聲,微微笑道:“沒死就好。”
古殘陽細觀之下,這人年紀約莫二十上下,穿一身寶藍色緞袍,身背行囊腰間懸著一隻酒葫蘆,當下不禁心中生疑道:這小子年紀輕輕怎會有如此深厚的內力,竟然連我都覺察不到?
薑通這時已冷笑道:“這禿驢已中了我大哥的‘透骨陰風掌’,不死才怪!”
隻見這少年冷哼一聲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不過這和尚命不該絕,我說他不死,他就死不了。”
古殘陽盯著龍世秋,冷冷道:“玄武莊的事朋友還是少插手為妙,免得後悔莫及。”
龍世秋淡淡道:“我這人就喜歡多管閒事,這麼晚了古莊主何不早點回去休息?”
薑通見他如此狂妄,咬牙握緊狼牙棒隻等著古殘陽一聲令下,立刻將這不知死活的小子砸成肉醬!!
古殘陽的聲音依舊嘶啞,看了一眼他腰間的葫蘆,宛如陰間厲鬼的聲音道:“你和北極宮紫微真人是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