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過子時,外麵不知不覺起了風,屋簷下的風鈴發出悅耳的“叮叮”聲。
屋內一片寂靜,蘇蘇一雙美目中噙著淚光,驚詫地看著龍世秋,她忽然發現對方的眼神清澈且堅定,不由芳心一陣悸動。
他究竟是什麼人,為何會有為我贖身的念頭?那可是一大筆銀子,即便他真能拿出來,卻又是何苦、何必?
自從父親被害、母親被囚後,她發誓再也會不相信任何人,當得知自己要被賣到這烏煙瘴氣的煙花柳巷後,她就一度心存輕生的念頭,隻是每當想起身陷囹圄的母親,她就提醒自己不到萬不得已還不能死。她依舊心存一絲希望,期望奇跡的出現。
剛才龍世秋那番話就像一顆充滿希望的種子瞬間種進她的心裡。
“贖身?”晶瑩的淚珠從她的粉麵滑落,她苦笑著反問:“為什麼?”
龍世秋歎了口氣:“因為我從小就見不得女人哭。”
蘇蘇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隻得沉下臉來試探道:“你真的要替我贖身?要知道,那可是一大筆銀子。”
“一大筆是多少?”
蘇蘇再次怔住!
寅時初刻的去燕樓坊市依舊燈火闌珊。
龍世秋回到邀月樓的時候馬原已經醒了。這小子正愜意地喝著茶,一見龍世秋登時跳起來道:“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自己倒跑去洞房花燭了。”馬原沒好氣地道。
龍世秋哪有心思和他囉嗦,板著臉道:“總有一天我要用馬糞塞滿你這張嘴。”
錦娘老遠就看見財神爺來了,笑吟吟地走過來道:“呦,都道春宵一刻值千金,龍少爺不在溫柔鄉陪著那水嫩的美人兒,怎麼反倒回來了?”
龍世秋心道難怪剛才馬原說出那話,原來都是你這長舌婦到處嚷嚷的。撩袍落座後開門見山問道:“錦娘,我想替蘇蘇姑娘贖身,你開個價吧。”
錦娘顯然早有準備,她做這行多年,有的是多情種。故意麵露難色,搖著頭道:“瞧龍爺這話說的,蘇蘇可是咱們這的花魁,多少人舉著大把銀子想要一親芳澤,您這倒好,直接拔了我的搖錢樹,”邊說邊觀察著龍世秋的反應,見他不為所動繼續下鉤子:“您要是真心愛蘇蘇往後常來便是,至於贖身嘛,我看就算了吧。”
龍世秋早料到她不會爽快答應,無非是要價高一些而已。他也懶得和這女人糾纏,直來直去道:“你的苦衷我自然明白,隻是我對蘇蘇姑娘一見鐘情,蘇蘇姑娘也已委身於我,願意隨我而去,至於價錢嘛,就要看錦娘你開多少了。”
話說得很明白,你奇貨自居無非就是想多要銀子,現在我讓你儘管獅子大開口,看你敢要多少,至於付得起付不起那就是我的事了。
錦娘乾咳一聲,沉吟半晌後一跺腳道:“我看龍爺您是個多情種子,索性就成全了你們。”說著伸出兩根手指,嘴角一揚道:“一口價,兩萬兩。”
龍世秋心中一沉,心想你可真敢要,兩萬銀子足可以買一堆丫鬟仆人了,你這哪裡是開價,分明是跟我開玩笑。
幸虧自己早有心理準備,不然還真露了怯。
“一言為定,”龍世秋淡淡道:“我身上隻帶著一萬,剩下一萬三日後定當奉上。”說著衝馬原一努嘴,馬原此時整個人已經完全石化,龍世秋又咳嗽了一聲這才不情不願地將那兩張五千兩銀票放在桌上。
馬原心已經涼了半截,心道這下完了,我老爹總罵我是個敗家子,這位龍大少爺比我敗家何止十倍、百倍。八成是剛才洞房裡巫山雲雨後著了那丫頭的魔。兩萬兩銀子,什麼丫頭值這麼多錢?咬著牙站在一旁,氣得肝都疼。
錦娘沒想到他如此豪爽,拿起銀票眼睛放著光,咯咯笑道:“龍爺不愧是日進鬥金的人物,就這麼說定了,三日後一手交銀子,一手交人。”
龍世秋站起身道:“蘇蘇如今已經是我的人了,我不希望……”錦娘接過話道:“龍爺大可放心,各行有各行的規矩,既然收了您的銀子,就算是公侯將相來了也見不著蘇蘇姑娘。龍世秋這才放下心來,領著馬原大步走出邀月樓。
幸虧自從淵、虞兩國修好之後一般夜間城門都不關,兩人趁著月色一徑來到城外。
馬原氣呼呼跟著走了一路,此時終於忍不住歎息道:“早知道如此,當初餓死我也不讓你進邀月樓了。”他見龍世秋不說話也不敢繼續囉嗦,隻是輕輕補了一句:“看來明天又要去賭一場了。”
龍世秋站定腳步,忽然笑道:“瞧你這點出息,錢財乃身外之物,再說又不是你的銀子,你唉聲歎氣算什麼?”
馬原惋惜道:“幾個時辰前咱們還是腰纏萬貫,這下可好,這會反倒欠人家一萬。”
龍世秋苦笑道:“賭場暫時是不能去了,不然會惹麻煩的,回去再想辦法。”
“實在不行還有一個法子。”
“說來聽聽。”
“我看唐大小姐對你可不錯,找她或許有辦法。”
龍世秋欲言又止,馬原忍不住問道:“四哥,你真的和那花魁……”
龍世秋正色道:“她不是那樣的人,我也不是。”馬原嘴上不說,心裡卻想:完了,人沒得到銀子還沒了,真是人財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