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當時笑了笑，連忙拿出一個碗，盛了滿滿的一大碗肉，慈愛的看著他道：
“阿山哪，你辛苦了，這肉啊你多吃一點，保管你吃了還想吃！”
他當時早就被肉饞得不行了，隻覺得自家娘對自己真好，這災荒之年還給自己這麼多肉吃，不過那肉味道有些奇怪，是他從來沒有吃過的。
“娘，這肉可真好吃，你也趕緊吃！”
娘摸了摸漲鼓鼓的肚子，露出一抹有些奇怪的笑容道：
“我們都吃過了，你趕緊吃吧！”
待他吃飽之後，才想起回來沒看到自己八歲大的女兒和妻子，便問道：
“娘，妞妞和阿芳去哪了？”
娘轉頭看了看桌子上的骨頭，怪笑道：
“妞妞在桌子上呢！”
他聞言回頭看了眼桌子，並沒有發現妞妞的身影，便爽朗一笑，說道：
“娘你說什麼呢？桌子上哪裡有妞妞，隻有一堆骨頭而已啊！”
娘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幽幽的說道：
“傻兒子，那堆骨頭就是妞妞啊！還有的已經被我們吃進肚子裡了。”
他愣愣的看著娘半響，在確定她不是在開玩笑後，隻覺得渾身發冷，胃中一片翻滾，便抱著柱子狂吐起來。
娘走過來拍了拍何山的肩膀，笑意盈盈的道：
“阿山呐，乖，彆吐了，吐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狂吐中的他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那一句，“那堆骨頭就是妞妞啊！還有的已經被我們吃進肚子裡了！”
柱子下一片汙穢不堪，何山猛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一雙眼睛漸漸模糊，他似乎能從汙穢中看到妞妞的麵容，正對著他甜甜的笑著......
阿芳見何山麵色蒼白，目光呆滯，便知道他想起來了，嘲諷的笑了笑，繼續說道：
“你說你的父母不會害你，那你這兩年活得人不人鬼不鬼是誰害得？你家破人亡又是誰害得？你告訴我何山，是誰害的？”
說到最後，阿芳已是尖聲質問，渾身怨氣衝天，幾乎快要化為實質。
她還記得自己是怎麼死的，那兩個老畜牲，怕自己護著妞妞，便綁了自己，當著她的麵殺了她那命苦的妞妞。
還非要將妞妞的肉喂給她吃，她極力反抗，她就是餓死也不會吃她的妞妞，那老虞婆見她不肯吃，便將她打的半死。
當時的她猶如死狗一般被綁在床上，眼中滿是蝕骨的恨意，她想要給妞妞報仇，殺了那兩個老東西。
結果不過兩日，妞妞的屍骨都還未來得及處理，那老虞婆又開始饞肉了，便支開何山，與何章一起殺了自己燉肉吃。
而眼前這個男人也吃的十分歡快呢！雖然一副悲傷痛恨的模樣，但卻吃的比誰都多。
何山被阿芳質問的久久無言，他已經找不到借口了，他是恨他爹娘，但是他更恨自己，更恨老天爺。
如果沒有這場旱災，那他爹娘也就不會殺人吃肉，他更不會愛上吃肉了。
他每次吃肉的時候都滿心歡喜，隻覺得人間美味也不過如此，但過後又會深深的譴責自己，也恨當初哄騙他吃肉的娘。
連自己的親生女兒和妻子都吃了，又還有什麼是不能吃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