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楊七古整個人忽然顫抖了一下,眼眸裡泛起震撼之色。
楚紅蓮的傷口很深,但血流得極少,從受傷到現在,隻有一滴鮮血落下。
到了楚紅蓮這種強大的境界,足以用法力壓製傷口,封住血液。
雲缺也看到了那滴血。
因為那滴血太過顯眼!
雲缺此刻的狀態處於妖力散發到極致的時候,他眼前的世界是一片血色,所有人都是殷紅的,鮮血自然不會例外。
可是楚紅蓮滴落的鮮血,卻是古銅的顏色!
那古銅色的血滴在夜幕下很難分辨,可是在雲缺殷紅的眼眸裡,顯得十分刺眼。
楊七古直勾勾盯著奇怪的血液,聲音仿佛被某種力量掐住了一樣,半晌才沙啞著開口:
“神魔之血……你是巫族後裔!”
古銅色的血液,注定不是人族應該擁有的東西。
時至今日,楊七古終於恍然大悟,原來被他視為紅顏的女子,根本不是人族,而是巫族!
巫族,早已滅絕的古老異族,衍生於十萬大山深處。
傳說數千年前巫神現世,帶來了天災也帶來了巫族子民,這些異族有著古銅色的血液,精通巫法,以活人煉蠱,以妖獸為坐騎,征戰之處所向披靡,成為天下生靈共同的天敵。
巫族邪惡而強大,但存在時間十分短暫,很快消失在歲月長河之中,古籍上極少有巫族的描繪,通常隻會一筆帶過。
沒人了解真正的巫族是什麼模樣,隻知道巫族的血液與人族和妖族都不同。
在巫族消失的多年之後,世間留下許多傳說。
傳聞巫族的消失與儒聖有關,是儒家聖人以一己之力覆滅了恐怖的巫族,將巫神封印。
也有傳聞說巫族並不適合天地氣息,會被天地之力逐漸瓦解,雖然強大,最終注定會自行崩塌。
還有傳聞說巫族是被佛陀感化,帶去了西天極樂世界,從此世間安泰。
種種傳聞,不計其數,將巫族的結局描繪成各種模樣,至於真相,無人得知。
巫族消失了蹤跡,但巫修這份修煉體係遺留了下來。
世人沒見過真正的巫族,不過巫修的數量不在少數,由於巫修法門極其激進,很適合一些亡命之徒,隻要不怕死,不怕被各種巫法反噬,就有機會搏出一份不俗的修為。
由於巫修法門太過邪惡,天祈學宮從建立之初就在學宮內禁止了巫修一脈。
巫族的傳說,雲缺聽過不止一次,今日見到真正的巫族,雲缺也為之大驚。
巫族不是妖獸,他們有著高深的心智,模樣又與人族一樣,很難分辨出其真正的身份。
楊七古錯愕半晌,兩隻大手猛然捏緊,寒聲道:
“難怪你喜歡河水奔騰的樣子,難怪你說你的家鄉沒有河,原來,你來自十萬大山!”
楊七古當年的一份疑惑,自此徹底解開。
當年楊七古陪著楚紅蓮看遍了大晉的所有河流,他喜歡看到楚紅蓮在河水旁呼喊雀躍的模樣,當時楊七古始終想不通,究竟住在什麼山溝裡,才會連一條小河都沒見過。
現在楊七古明白了。
十萬大山之內,的確沒有河,隻有連綿無儘的山巒疊嶂,隻有無儘的毒蟲猛獸!
楚紅蓮看了眼腳下的血跡,麵無表情的道:
“是啊,我的家就在十萬大山深處,從小到大我從未見過河流,始終生活在暗無天日的叢林之內,與蟲蟻為伴,不像你們人族有得天獨厚的優勢,你們有肥沃的土地,有繁華的城池,有豐富的資源。”
“而我們巫族,除了十萬大山之外,什麼也沒有,連一條河都沒有!”
“巫族貧瘠的程度,你可能這輩子也無法想象,當我來到大晉,吃到第一口魚肉的時候,我覺得那是世間真正的美味,而在你們口中,魚,隻是普通尋常的一份食材罷了。”
楚紅蓮低笑了起來。
笑聲不大,充滿陰冷。
“我本以為你們人族才是萬物之靈,可遇到你之後,我明白了一個道理,你們人族,永遠會以自我為中心,朋友之間,君臣之間,夫妻之間,甚至父子之間,都沒有純粹的感情可言,一旦涉及到生死涉及到前途,你們都會猶豫,然後離棄!”
猶豫與離棄兩個字,仿佛兩把刀,深深紮在楊七古的心頭,疼得他痛不欲生。
“不……不是這樣的!不是!”
楊七古發出一聲悲鳴,心神動蕩。
楚紅蓮嗤笑了一聲,道:“不用狡辯,當初我以人族身份成為你的知己,你都能猶豫一個時辰,若知道我是異族之人,你恐怕連猶豫都不會,直接離我而去,根本不會再過問我的死活!”
“不!即便你是異族,隻要你沒有為禍天下,我仍然會救你!”楊七古悲聲道。
“事到如今,你還不願承認自己的虛偽,那好,今天就讓你的弟子,為你演示一遍你當年的虛偽!”
楚紅蓮說罷,鬆開掐住牧青瑤的手,同時掐動出繁複而詭異的法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