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麼了?這是哪兒?”
很快雲缺恢複正常,一邊手腳麻利的穿外套,一邊擔心的道:“郡主有沒有受傷?”
牧青瑤緩緩搖頭,道:“沒有,差一點。”
“那就好,郡主吉人天相,嗬嗬,剛才神智消失,被那妖魂掌控了身體,等我回頭找那家夥算賬!”雲缺說得咬牙切齒,但臉上的表情寫滿了遺憾。
醒早了呀!
再晚那麼一點點,生米就煮成熟飯了!
雲缺最愛吃熟飯,有多少能吃多少。
牧青瑤抬起小手,示意雲缺把手伸出來。
雲缺奇怪的伸出手,然後就被人家一下子掐住手心。
小郡主咬著兩顆小虎牙慍怒道:“我看你很失望才對,你是不是心裡在埋怨自己醒早了!”
“哪有!我可是正人君子,從來不會趁人之危!”雲缺說得義正言辭,可語氣怎麼聽怎麼有點心虛。
“壞人!”
牧青瑤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羞澀的抿著唇,輕聲道:“彆急,早晚是你的。”
雲缺嘿嘿了兩聲,捏了捏小郡主的小手兒,涼絲絲,猶如握著一方美玉。
“下次看到我那種狀態,千萬彆過來,很危險。”
雲缺正色道:“動用的妖力過多,我容易神智消失,一旦身體被那家夥掌控,不知道它會做出什麼事來,就算它滅掉一城生靈都有可能。”
“我覺得,妖魂沒有想象中那麼邪惡。”
牧青瑤輕蹙秀眉,道:“她其實在嚇唬我,她沒想把我吃掉,否則無需與我多言,直接吞噬即可,我沐浴的時候,發現她看得很專注,我想,她是在懷念著自己失去的肉身,她曾經一定也很美。”
“我洗蘿卜的時候,也很專注,洗乾淨就大口吃掉。”雲缺道。
“不一樣的,妖魂是女人,隻有女人才會真正了解女人。”
牧青瑤望著平靜無瀾的水麵,輕聲道:“她很孤獨,與曾經的你一樣,我覺得她當初吞噬了養你的老獵人,一定有些不為人知的內情,她不想傷害你的。”
聽完牧青瑤這番話,雲缺大為佩服,道:
“靈芸郡主果然聰慧,這種事都能猜得出來,沒錯,前陣子妖魂跟我說了吞噬老獵人的真相,那天我出門做陷阱的時候,老獵人偷偷賣了我的刀。”
牧青瑤並沒有意外,而是緩緩搖頭,道:
“不是我聰慧,而是一種理解,若我是妖魂的話,我也許會吞噬無數生靈,卻不會傷害你的親人,你是封印她的容器,亦是她精神的寄托,她借給你力量,但你好像從未去試著理解她的內心。”
雲缺沉默了下來。
坐在水塘邊,望著水麵上自己的倒影,久久無言。
的確如牧青瑤所言,雲缺從未理解過妖魂,也不想去理解,甚至不知道妖魂的名字。
因為那是妖。
是雲缺這一生誓要斬儘殺絕的妖!
自從出生,雲缺就被打上了斬妖司的烙印,這一生,隻能與妖為敵。
理解敵人,那不是雲缺的做派。
敵人,就該斬儘殺絕!
“八山城裡的那隻鹿妖,是我斬殺的第二頭五階妖獸。”
雲缺聲音淡淡,自語般說道:“前一頭,是在我即將四歲那年殺的,那一年,我在荒山裡遇到一家三口,年輕的夫妻,帶著一個兩歲大的娃娃,我迷路了,當時很餓,他們請我吃了一頓這輩子再也無法吃到的美味佳肴。”
雲缺仰起頭,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意。
“後來我抓了兩隻兔子,打算再去混頓飯吃,結果看到屋子裡多出一頭五階猿妖,那一家三口,都被吃掉了,吃掉了……”
低聲說完,雲缺的眼瞳裡逐漸泛起血色。
狂躁的氣息,隨著這段講述而漸漸起伏。
很快,月玉散發的一縷清涼,漸漸消弭著雲缺心底的躁動。
牧青瑤緊緊握著雲缺的手,在旁邊輕聲道:
“這一生,你去斬妖也好,去砍柴也罷,我陪著你。”
小郡主將螓首輕輕依偎在雲缺肩頭。
兩道身影猶如剪影般,靜靜的坐在水潭旁,耳畔,隻剩下小溪流淌的輕響。
過了許久,牧青瑤好奇的道:
“上一次,妖魂有沒有控製你的身體?”
“肯定的了,一天一夜之後,我才恢複清醒。”雲缺道。
“你失去神智的一天一夜,妖魂做了什麼?”牧青瑤好奇的詢問道。
此言一出,雲缺兩隻手猛地捏成拳頭,平靜的眼眸裡泛起了一種罕見的後怕之色。
那一天一夜的經曆,是雲缺長這麼大以來,最為恐怖的回憶。
宛如夢魘,令人午夜驚醒。
牧青瑤發現了雲缺的異樣,眨了眨眼睛,急忙安慰道:
“不用說了,我不問了。”
雲缺深深的呼出一口氣,語調中帶著些許顫抖的回憶道:
“那是場噩夢,當我醒來的時候,身在一片山林裡,眼前是火堆,火堆上烤著一頭妖獸,我手裡正拿著一把剪刀,在自己的要害處比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