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安平端著碗,目光卻死死的盯著電話。
曾墨怡知道張安平心裡有事,但看著丈夫半天不吃一口,便柔聲道:
“安平,先吃飯吧。”
張安平嗯了一聲,但並沒有往嘴裡扒拉一口。
看丈夫如此,曾墨怡頓了頓,道:“如果有一天換做是我,我也希望你能這樣做的。”
張安平苦笑一聲,道:
“我知道。”
“但我總以為自己和彆人不一樣。”
“欸……”
他以為他是個掛逼,可以不用做這種事的。
尹黎明、左秋明,他都用了假死藥,完美的避開了這種事。
但沒想到有朝一日,卻終究是用毒藥送走了被捕的兄弟。
曾墨怡知道張安平不好受,便擱下碗走到了張安平身後,輕輕抱住了張安平,柔聲道:
“你說過的,未來是很美好的。”
“可現實卻是很殘酷的。”
“我們都是為了美好的未來,在地獄中披荊斬棘的拓路人。”
張安平聞言,又是一聲的歎息。
你們才是!
我、我是生於光明親曆光明,在黑暗中的地獄中,循著伱們的腳步前行的掛逼而已。
當當當
敲門聲傳來,曾墨怡一怔。
“去開門吧。”
“嗯。”
曾墨怡開門之際,張安平快速的快速的扒拉起了碗裡的米飯,等曾墨怡帶著人進來的時候,大半碗的米飯已經進了張安平的肚子。
來人正是警衛處長,他掛著討好的笑站在正屋的門口:
“主任。”
張安平慢悠悠的放下飯碗:
“哦?馬處長,您大駕寒舍,有何指教?”
“主任,我是向您來認錯的。”
“認錯?”張安平嗤笑道:“馬處座啊,上次……上次不是這裡,不過還是我家,你當時怎麼說的?”
“你唯我馬首是瞻!”
“結果呢?你馬處座看到我失勢,轉頭就把我不當顆蔥了!”
“現在又來認錯?”
張安平森冷一笑:
“是不是又想轉頭捅我一刀?!”
馬處長連道不敢,並表示自己就是張主任一手提拔起來的,不會忘本。
張安平這才作罷,剛要開口讓馬處長吃兩口表示下原諒,電話鈴就急促的響了起來。
來了!
張安平等待了許久的電話終於響了起來,但在馬處長跟前,他卻一副被打擾的模樣,慢吞吞的起身,走到電話跟前拿起了電話。
“喂!”
“知道了——大半夜的不讓人安寧!”
張安平吐槽一聲後才掛斷電話,一臉晦氣的道:
“姓李的不知道發什麼瘋,喊著所有人開會——你會開車吧?”
“會。”
“先去熱車,我換個衣服一道過去。”
“是。”
……
在張安平接電話之前,明誠就接到了特務委員會的電話。
明誠放下電話後,明樓問:
“怎麼回事?”
“李力行喚我們開會。”
明樓二話不說就起身:
“走!”
兩人驅車直往特務委員會,路上,明誠疑惑道:
“大哥,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
明樓一副了然於心的樣子,平靜道:
“從江傑被趙德漢帶出刑訊科開始,我就知道今晚要來電話。”
“嗯?”
“因為江傑死了!”
明誠一驚:
“死了?”
明樓笑道:
“李力行把江傑從審訊科帶出來,就是一招昏棋!”
“在審訊科,張安平肯定沒轍。但出了審訊科,哪怕是在李力行眼皮子底下,江傑也一定會死!”
明誠恍然道:
“他是故意打草驚蛇!”
明樓點頭:
“對。李力行被算計的死死的。這次人死在趙德漢的手裡,我倒是要看看李力行該怎麼辦!”
“如果不直接拿下趙德漢,我的計劃,一定會更輕鬆的執行!”
明樓心中感慨不已,自己這一次算是跟在張安平後麵占大便宜了。
希望等這些軍火被“毀”以後,張區長不會太生自己的氣……
運籌帷幄的明副站長,做夢也想不到,他的車剛進特務委員會,就被特務們重重包圍了起來。
明樓和明誠兩人的第一反應是:
暴露了?
明樓低聲囑咐明誠:
“不要慌!”
隨後他滿臉怒氣的從車裡出來,怒聲道:
“你們這是要造反嗎?”
話音才落,李力行就從一眾漢奸中走了出來,他陰沉著臉,道:
“明副主任,明處長,麻煩你們兩人先把槍交出來——有一件案子,需要你們協查。”
“協查?”明樓臉色陰沉的可怕:
“李力行,這就是讓我協查的樣子麼?”
“你不要太過分了!”
“真以為我是軟柿子嗎?”
“明副主任,”李力行語氣平靜道:“有人指認你是抵抗分子。”
“你確定要抵抗嗎?”
明樓的神色大變,怒道:“胡說八道!”
他心裡也驚了,出問題了!
自己的身份,張安平知道、鄭耀先知道,除此之外,就隻有本部寥寥幾人知曉,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李力行半是威脅半是勸慰道:“明副主任,我知道你是冤枉的,但在沒有調查清楚之前,我勸你最好不要做出會讓人誤會的行為。”
明樓一臉狠色,道:“好,我倒是要看看誰要誣陷我!阿誠,槍丟下,出來!咱們看看李主任倒是要唱什麼大戲!”
泰山崩於眼前而麵不改色是高級臥底必備的心態,不管明樓還是明誠,都清楚這時候配合才有幾率生還,如果反抗,那還真得冤死!
明誠緩慢掏出配槍,丟到了副駕駛後緩慢打開車門出來,緊接著一堆特務一擁而上,將兩人控製起來開始搜身。
這一幕正好被才來的張安平看到。
明樓暴露了?
張安平大吃一驚,明樓怎麼會暴露?怎麼可能暴怒?
“這是……”開車的警衛處長有些懵逼的看著這一幕。
他的驚語驚醒了張安平,張安平電光石火間就做出了符合人設的應對。
“倒車!”
“快!”
馬處長趕緊倒車,才停下的汽車像伴隨著轟鳴後退,退到門口後馬處長一腳刹車刹住,張安平快速打開車門從車裡麵躍了出來,朝門口戒備的日本兵大喊:
“小野君,救命!”
彆人喊個救命,這幫日本兵肯定要先琢磨琢磨這是怎麼回事,但張安平喊救命,日本兵們二話不說就持槍圍了過來,將張安平保護了起來。
這位可是他們的衣食父母、摯愛親朋、財神爺呐!
值勤的小野軍曹不解道:“張君,怎麼了?”
“鴻門宴!狗日的李力行要給老子來鴻門宴!”張安平怒氣衝衝大罵:“這王八犢子居然給我來鴻門宴!”
“乾特碼的!”
“小野君,麻煩你帶人跟我來!”
麵對張安平這樣的請求,小野軍曹和一幫日本兵沒怎麼考慮就跟上了張安平。
雖然他們不懂鴻門宴是什麼東西。
76號院子。
李力行看著張安平的汽車轟鳴著倒出去,嘴角不由露出一抹譏諷。
很好,就是要讓你張安平看到這一幕!
但一眨眼,他就傻眼了。
因為張安平帶著衛戍的日軍分隊,氣勢洶洶的進來了。
張安平搶過馬處長的手槍,朝天射擊。
沒動靜……
意識到這是保險沒開後,張安平趕忙將槍抽回,極不專業的用另一隻手打開了保險,本打算繼續朝天開火,但想了想,他便將槍口直接對準了正打算將明家兄弟帶下去的一眾特務。
特務們嚇得連連後退。
這位爺不會玩槍,走火了會死人的!
李力行的嫡係心腹看到張安平拿槍指向他們,紛紛掏槍對準了張安平。
張安平身後的日本兵一看,哎呦臥槽,活膩味了麼?
他們紛紛拉動槍栓,哢哢聲中,三八大蓋的槍口一齊對準了漢奸們。
這下子這幫漢奸馬上慫了,不由自主的紛紛放下了武器。
見到這一幕,張安平馬上揚眉吐氣的破口大罵:
“李力行,我草你大爺!”
“給老子擺鴻門宴?”
“你個王八蛋可是真行啊!”
“草擬大爺的!”
張安平一副氣瘋的模樣,拿槍的手都在抖,嚇得被槍口所指的特務們不斷躲避。
小野軍曹看到這一幕也是皺眉,他寒聲道:“李主任,這是怎麼回事?你們要造反嗎?”
“小野先生,這是個誤會——”李力行儘管很想讓人打死張安平,但麵對小野的質問,他不敢不解釋,忙說道:
“有人指認明家兄弟是抵抗分子,所以我才要控製他們。”
“張主任誤會了,誤會了。”
張安平聽後冷笑:“明家兄弟是抵抗分子?”
“嗬,你說他們是就是?馬處長,你上次跟我指認李主任是假意投降來著?有這回事麼?”
警衛處長懵了。
我……我……
他很想搖頭否定,但看著張安平望過來的冷冽眼神,他隻好道:
“懷疑,我隻是懷疑。”
張安平馬上接腔:
“懷疑?姓李的,你總不會也是懷疑吧?”
李力行恨的牙癢癢,但他明白張安平是誤會自己了,這時候如果不能說清楚,鬼才知道這孫子要糾纏到什麼時候。
他深呼吸一口氣,道:
“被抓的抵抗分子江傑,指認的他們——張主任,換你是我,你怎麼做?”
江傑指認的?
張安平愣了。
江傑指認明家兄弟是抵抗分子?
明樓和明誠也懵了,江傑在二區的地位,怎麼可能知曉他們的身份?
【張安平在借刀殺人?】
明樓本能的浮現這個念頭,但隨即否定,張安平沒這麼傻,這麼借刀殺人,他就不怕自己一口咬死他?
這裡麵一定有什麼誤會!
“馬上把江傑拎出來,我要親自審訊!”張安平警惕的看了眼李力行,緩和語氣道:“如果是真的,我負荊請罪。”
李力行故意四周環望一眼,道:
“張主任,咱們回去再審江傑,如何?”
李力行的表現張安平儘收眼底,心裡已經有了猜想,便倔強道:
“就在這審!”
張安平戒備的模樣氣的李力行臉都疼起來了,但江傑已經死了,為了詐明樓和明誠,他自然不能將這個消息讓兩人知道,便和聲道:
“張主任,咱們不要讓人看笑話了,進去再審,成吧?”
“看笑話?我看你就是等著找機會也給我扣這頂帽子吧!”張安平寒聲說道:
“要不是我運氣好,進來就碰到你帶人抓明家兄弟,我特麼是不是也要落你手上?到時候你想怎麼扣帽子就怎麼扣帽子?”
“李力行啊李力行,你可真行啊!排除異己而已,用得著扣這種要命的帽子嗎?”
“不愧是黨務處出身,歹毒!真他媽歹毒!”
小野軍曹這時候也聽懂了,張安平說完,他用不信任的目光看著李力行:
“李主任,我覺得張主任說的對,你可以把人帶出來指認。”
麵對日本人的要求,李力行不好含糊其辭了,攤開手示意自己沒帶槍後迎著槍口走過來,將張安平和小野拉到了一邊:
“他死了!”
張安平驚訝道:
“誰死了?!”
“江傑!被人滅口了,在死前他指認了明家兄弟——張主任,請你先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