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依緩緩抬起頭,心中早已七上八下。
她覺得自從秦明帝踏入暢音殿時起,就對自己十分不滿。
秦明帝冷哼一聲,的確傾國傾城美豔絕倫,都父母雙亡了,何來家世可言。
他沉了沉眸,對一旁的祁仁吉說道:“東陵王子,你看這伊木如何?可算是美人?”
“……”
祁仁吉有些懵圈。
不等祁仁吉開口,秦明帝又繼續說道:“朕把她賜給你如何?”
秦水寒拍案而起,離開席位大步邁向林依。
林依覺的腦袋突突突地搏動著,配著秦水寒沉重的腳步聲,完全思考不了。
她強迫自己要冷靜!
不能讓水寒有過激行為!
“民女不願意!”
林依的聲音響徹暢音殿,還帶有幾波回音。
她都懷疑那是不是自己的聲音,為何會有餘音繞梁的效果?
秦明帝擰著眉頭,目光深邃銳利,威嚴的麵容無聲宣告他是一國之君,無人可以反抗。
此時的林依突然感到不再害怕。
不就是個皇帝嘛!
她捏緊拳頭,冷冷地看向秦明帝。
“民女雖然沒有和寒王成親,但和寒王已有夫妻之實!”
這樣一席話從一位女子口中說出,的確震驚到了台下的所有人。
殿內落針可聞。
秦水寒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感覺,仿佛回到了隋山,依依拚命救治自己的那一刻。
他收斂了腳步,慢慢走到林依身後,無論發生什麼,他們都會一起麵對。
林依心一橫,索性豁了出去。
“陛下執意要將民女這樣不潔之人許配給東陵王子,是對東陵的不敬。”
秦明帝冷哼一聲,沒想到林依如此桀驁不馴。
“朕的子民竟然有如此不知廉恥之人。來人,拖出去,押入地牢!”
秦水寒立即擋在林依的麵前。
林依有些恍惚,怎麼又是地牢!
前來的侍衛準備拿下林依,被秦水寒犀利的眼神震懾在了原地。
劍拔弩張。
秦明帝兩眼噴火,憤怒地直視著秦水寒。
景蘭怔怔地盯著秦水寒,不由抓緊了拂塵。
晨軒斜睨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秦之若和秦奕同時衝到秦明帝麵前,跪拜在地。
“父皇息怒!啟稟父皇,兒臣在山陽遇險之時,雖說是五弟趕來才救下兒臣,但那之前,卻一直是伊大夫舍命保護兒臣。”
秦奕跪在地上擰緊了眉頭,卻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知道伊木就是林依,怎麼能讓五嫂再次遇險。
“父皇息怒!伊小姐醫術過人,她治好了左都尉夫人的胎位不正,有沈禦醫可以作證。”
一聽這話,左浩然也趕緊出列跪在他們身後。
此時,祁玨也不顧一切地跪拜在秦明帝麵前。
“大秦皇帝,小王也和伊大夫有過幾麵之緣,年紀輕輕醫術已十分高明,實在令人敬佩。不過小王得知伊大夫和寒王殿下兩情相悅,君子有成人之美,我們東陵國也是禮儀之邦,不願拆散有情人。”
葉子銘屏住了呼吸,他緊緊握住手中的酒杯,不想伊木出事!
葉婉瞥了他一眼,哥哥這副緊張的樣子是不舍嗎?
她可是希望皇上現在就賜死伊木!
看著眼前一眾為林依求情之人,秦明帝冷笑一聲。
他又仔細打量起林依,雖然低著頭,卻絲毫不見有一絲慌張的樣子,的確有些與眾不同。
隻是這種不卑不亢的感覺似乎和去世的寒王妃有幾分相近。
難道就是這個原因才把寒兒迷得七葷八素?
林依心裡一陣感激,今日所有幫過自己之人,她都不會忘記。
有朝一日能用得上自己的地方,定將全力以赴。
隻是她真的不明白為何這個秦明帝如此不待見自己。
秦水寒和秦明帝對視幾秒,雖然他也怒火中燒,但終究是自己的父皇。
看著身旁替林依說話的人,他也跪了下去。
“父皇,兒臣知錯,沒有在第一時間向父皇稟告。今日是給東陵王子和世子接風洗塵的日子,兒臣願和伊木合奏一曲給父皇賠罪。”
看到兒子服軟,秦明帝也擺了擺手,遣散了一旁的侍衛。
慕思思驚出一頭細汗,隻覺胃裡翻江倒海,十分想吐。
眾人紛紛回到席位。
秦水寒扶起林依,感到她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他心疼地摟著她往戲台的正中間走去。
“那首《紅豆》,可還能唱?”
“可以!”
林依的聲音也有絲哆嗦,但是她知道此刻不得不唱。
剛才的確十分害怕,雖然頂撞秦明帝,但也不想被押入那什麼地牢。
經曆過生離死彆的她,特彆害怕見不到秦水寒。
她努力深吸了幾口氣,深情地望著他。
隻要有他在,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秦水寒擠出一個淡淡的笑容,走到一旁的古箏前盤腿坐了下去。
指落。
“還沒好好地感受/雪花綻放的氣候/我們一起顫抖/會更明白什麼是溫柔
/還沒跟你牽著手/走過荒蕪的沙丘/可能從此以後/學會珍惜天長和地久”
秦之若聽得入神,又是從來沒有聽過的委婉曲風。
他突然想起去年除夕宴上的寒王妃,不禁感慨五弟對女人的喜好真是驚人的一致。
一旁的秦煥皺起了眉頭,這位伊木到底是何方神聖?
剛才林依頂撞父皇的樣子,讓他想起過世的林依,怎麼會有如此相像之人?
葉子銘將杯中的酒一飲而儘,幸好她沒事!
趁著演奏,祁仁吉問向一旁的祁玨。
“阿玨,這位伊小姐值得你頂撞秦國皇帝?”
“我不過是說了事實而已,不想伊小姐平白無故蒙冤。”
祁仁吉放下酒杯,側頭看向祁玨。
“皇帝什麼都沒說,不過是問我們要不要收入東陵罷了。”
“……”
“你剛才是衝過去的。”
“我——我隻是十分欣賞伊小姐,不想她被欺負。”
祁玨低著頭,這是他的真心話。
祁仁吉不再理會他,而是將目光彙聚到秦水寒身上。
大秦最耀眼的皇子,會為了一個女人頂撞皇帝,著實在他心中減了許多印象分。
他有些想不明白。
最終大秦會立誰為儲君呢?
祁玨繼續低著頭,他閉上眼聽林依唱歌。
東陵沒有這樣的曲風,原來大秦的曲風如此溫婉柔綿,而伊小姐的聲音,真的十分動聽。
祁玨抬起頭,又看了林依一眼。
她的眼中隻有寒王,寒王的眼中,也隻有她一人。
原來這就是琴音和鳴。
林依跟著秦水寒向秦明帝討賞,雖然他們都不在乎,但這個形式不得不走。
秦明帝冷冷地盯著秦水寒。
秦水寒吸了口氣,露出一副無比愧疚的樣子。
“兒臣獻醜了。”
秦明帝對景蘭抬了抬手指。
“陛下有賞~”
景蘭拿了一塊質地上乘,但雕功並不太精致的玉佩遞了過去。
“謝父皇。”
林依直接跪伏在地,全程一動不動。
不抬頭,就不用看對方的眼神。
這是林依第一次意識到封建禮儀好的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