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廟西南角的屋頂破開,一個破衣爛衫,形如猿的人衝躍而下,這一刹那之間,樓近辰會覺得它如猿,是因為它的身上長滿了灰黑的毛,但是其臉型卻又是人,一雙赤紅突出的眼,突出的獠牙,帶著濃重威懾聲的低吼,從廟頂而降,直接朝著樓近辰撲來。
那個刀客本是在做惡夢,夢中有魔鬼來到了身邊睡下,卻驟然驚醒,然後看到月光裡有怪物躍下。
他身上汗毛乍起,拔刀在手,卻手腳冰涼,他的心誌已經被妖物所懾奪,十分的力氣也隻能夠發揮三四分,更是渾身僵硬。
樓近辰麵臨著同樣的情況,而且更重,那一聲低吼有著震懾心神的能力,而且它主要是針對樓近辰。
小時候,小孩子麵對大人的一聲怒吼,會驚恐,慌亂,不知所措的呆立在那裡,正是此時那刀客的樣子。
而樓近辰乍然被襲擊,那一刻,他覺得自己被封凍,又似被無形重物給壓住了,身心都不得動彈。
他眼看妖物自上而下的落下,卻閉上眼睛,心神深入內心深處,那是他的心湖,仿佛是一切意識的源頭。
收縮到極至,方有伸展的力量與機會。
他猛的睜開眼,精光自眼眸深處湧出。
閉眼是意識的收縮,睜眼是意誌的伸張,以身體的動作引導意識的變化。
那壓於心頭的威懾,像是烏雲被破開一線,透出亮光。
他的身體隨之動了起來,躍起身來,腳往後轍出一步,讓開被撲擊的位置,同時一道劍光應手而出,點刺上空,應著心中衝破的那一道光亮,合於手中的劍,意誌凝於劍尖,劃過這妖物撲擊的雙手之間,那不過幾寸的空隙,直接點在它的眉心上。
凡器難傷鬼怪,濁力不敵妖魔。
這是大家都公認的,但是有一種情況下則是可以傷得到,甚至可以殺死。
隻要意誌足夠的凝煉,並且傷到了如眉心這樣特殊的地方,便能夠重傷它們,意念附著於劍,便常被稱之為劍意,可傷神魂。
樓近辰隻覺得一股大力從劍上湧撞而來,他整個人不由自主的朝後大退幾步,坐跨抱劍,形成一個劍架,劍柄抱於腰,劍尖在前,指著前方。
他感覺自己的劍,像是刺在了硬石上。
整條手臂都在發顫,胸口發悶。
一邊的刀客,眼中滿是震驚。
剛剛他被妖物所懾,無法反抗,但是在樓近辰一劍刺中了妖物眉心之後,他的思緒便如決堤的水洶湧起來。
“心誌凝煉,附於劍,可斬妖異。”刀客心中閃過這樣話,緊接著他又看到那全身長毛的妖物竟是朝著廟外跑去。
它在恐懼。
樓近辰豈能夠讓它逃走,仗劍追了出去。
廟外是密林,密林下方是空曠的,隻見一根根樹杆,枝葉全都在上方,遮蔽著月光。
那妖物像是因為被傷了神魂,所以跑動的速度並不是特彆的快,但是樓近辰肉體凡胎,也最多隻能夠遠遠的吊著,不被完全甩開而已。
他此時也顧不得這周圍還有沒有彆的什麼豺狼虎豹,或者什麼毒蛇,隻盯著直追,穿過一片密林,衝上一個山坡,他氣喘籲籲,月光之下,一片蒼茫灰綠,竟己失去了那妖物的蹤跡。
雁過留聲,人過留痕,更何況被自己一劍重創了神魂意識的妖物,不可能會去掩蓋痕跡。
樓近辰借著月光,細心的觀察,果然,發現了山坡一角,有一處陰溝裡有可供一人鑽進的地方,他小心的跟了進去,發現來到一株大樹下的根部,有一個土洞,土洞周圍光溜溜的,顯然時常有東西進出的。
他從懷中拿出一根火折子,劃著之後,一點火光照亮周圍。
深吸一口氣,他鑽了進去,立即發現這裡應該是一處墓穴,而且應當是一座大墓,穿過墓道,通過火光,他看到有一尊大黑棺擺在正中間,而地上隱約可見一具骸骨被扔在了地上,或許是原本墓主人的屍體,也或者是不小心摸進來的探險者或盜墓人。
樓近辰小心的靠近,發現那黑棺的棺蓋是蓋著的,就在他想著怎麼打開這棺蓋之時,棺蓋‘砰’的一聲翻飛朝著樓近辰壓來,一道黑影隨著棺蓋躍起,藏於棺蓋之後。
樓近辰靈動的避開棺蓋。
那人影攀爬於洞頂,朝樓近辰撲下。
樓近辰此時無比的冷靜,然而又有一種矛盾的興奮,
手中的火折子向那撲下的人影拋射而出,緊隨其後的是出鞘的合金劍。
一個左斜步點刺。
劍在火光裡閃過,竟生發一抹燦爛。
曾經日日夜夜在家鄉的樹下刺落葉練劍,感懷於生不逢那刀光劍影的江湖世界,練得一身刺葉百中的劍術而無用武之地,此時這一劍,是他的心意,是驗證他往日所練劍術的功果。
他眼中、心中隻有這妖物的眉心一點。
劍光在火光裡一閃即隱於黑暗,人亦從其旁邊穿過。
撲通一聲,重物撲倒在地,火折子掉在地上,照著一個撲倒在地的長毛的人,一雙腳就站在旁邊,劍尖在火光裡可見殘留著一抹綠血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