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橫練(1 / 2)

爭吵聲從三樓某個房間傳來。

可惜隔著一段距離,即便以蘇暮的感知,聽起來也不甚清楚。

隻能大概知道,其中一人中氣十足,步步進逼,另外一人似乎是在據理力爭,卻總是被壓了一頭,沒有那種酣暢淋漓的氣勢。

“三樓不待客,你到底是做什麼的?”

攔住去路的黑衣男子麵無表情,聲音冰冷。

他的同伴微微錯開一步,已經伸手按住了腰側刀柄。

體內熱流剛剛開始湧動,卻又無聲無息收斂消失。

蘇暮向後退下幾級台階,避開兩人蓄勢待發的鋒芒。

“實在不好意思,我也是第一次來,不知道這裡的三樓包廂不待客的規矩。”

停頓一下,他麵露疑惑表情,“難道是我聽錯了朋友請客的地址,白白跑了老遠的冤枉路?”

“你朋友叫什麼名字?”

“他請客訂的酒樓,又是附近的哪一家?”

一開始說話的黑衣男子連聲發問,目光陰冷猶如毒蛇,在蘇暮周身上下來回巡梭。

與此同時,他的雙腿緩緩下沉,背脊也隨之微微拱起。

就像是一張拉開的弓弦,隨時準備爆發出強大的力量。

蘇暮微微眯起眼睛,剛剛沉寂下去的熱流再次開始湧動。

途徑右手掌心竅穴,頓時向外釋放出冰冷混亂氣息。

與引氣入體形成的熱流劇烈衝突。

除此之外,他再看兩個黑衣刀客,卻發現視線出現明顯重影。

見到他們既站在樓梯拐角,又身處於一堵焦黑石牆前方,周圍儘是熊熊燃燒的烈焰,隱隱還有密密麻麻的黑色鎖鏈,在熾熱火海之中攀爬蔓延。

“這也要問,難道你們兩個如此口饞,就算是不認識,也準備去赴我那位朋友攢的席麵?”

蘇暮緩緩開口,聲音飄忽不定,仿佛身處於另外一個時空之中。

黑衣刀客微微皺眉,莫名覺得這個年輕人有些不太對勁。

尤其是對方的眼睛,內裡竟然變得一片灰暗,就像是大霧氤氳充斥其中,活像是個天生失明的瞎子。

再加上其手上拄著的那根棍子,整體被一塊黑布包裹,看上去就像是一隻盲杖的模樣。

所以說,這個家夥竟然是個瞎子?

黑衣刀客想到此處,再開口時聲音愈發冰冷,“不知死活的瞎子,你知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要麼老老實實回答我的問題,要麼就讓你嘗嘗利刃入肉到底是什麼滋味。”

“兩位倒是好大的威風,光天化日之下就要取人性命。”

“行,我那位朋友姓許,雙名青衣,原本是搭台唱戲的一個旦角兒,兩位如果真想見她的話,我現在就可以帶你們過去。”

蘇暮垂下眼睛,不再去看前方湧動不休的火海,免得自己的心情變得愈發煩躁難安。

如果不是還未解決混亂氣息帶來的問題,導致出手一次需要承受不小壓力,眼前這兩個連內練凝真境界都不是,卻敢於威脅他生命安全的東西,怕是早已經變成了兩具軟爛如泥的屍體。

“許青衣?”

“聽起來倒是個不錯的名字,隻是不知道人長得怎麼樣,能否入得了我們兄弟的眼睛。”

黑衣刀客笑了起來,隻是眸子深處卻殊無笑意,有的隻是驚疑不定的凝重神情。

多年來刀口舔血的經驗,讓他本能察覺到了危險。

下麵那個疑似盲人的家夥,就像是被冰冷黑暗籠罩的妖魔,或許下一刻就會露出致命的恐怖獠牙。

就在此時,吱呀一聲輕響。

從酒樓三層某個房間忽然傳來。

與之一同響起的,還有席諸沙啞虛弱的聲音,“曲閎,老夫身體不適,你送一下劉香主。”

“是,長老。”

一行人沿著走廊行來,很快到了樓梯拐角。

居中的是一個身高超過兩米的壯漢,應該就是席諸剛剛提到的劉香主。

他在最高一層木梯站定,微微低頭向下俯瞰。

目光落在蘇暮身上,卻並未多做停留,而是披上大氅徑直向下走來。

蘇暮朝著一側移出半步,目送黑衣刀客跟在壯漢身後離開,麵上浮現出若有所思表情。

片刻後。

酒樓三層最深處的房間。

蘇暮和席長老相對而坐。

麵前餐桌上擺滿了各種菜肴。

全部都是各種加料血食,幾乎見不到一片青菜葉子。

還有一壇開了封的藥酒,散發出濃鬱的苦澀味道。

席長老麵色慘淡,裹著厚厚棉衣,呼吸間就像是在拉動風箱,看上去虛弱到了極點。

他給兩人各斟一碗藥酒,“剛才聽曲閎說,蘇兄弟被劉香主的兩個屬下攔住,他們沒難為你吧。”

蘇暮摩挲著冰冷光滑的瓷碗,大致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麼事情。

沉默片刻後,他忽然笑了起來,“人在弱勢時,該退就退,能忍則忍,正所謂退一步海闊天空,忍一時風平浪靜。

更何況席長老在三山門內位高權重,麵對區區一個香主逼宮罵娘都能隱忍不發,我受到這點兒刁難又算得了什麼?”

席諸倒是拿得起放得下,聞言也跟著笑了起來,“倒是讓蘇兄弟見笑了,俗話說人一走茶就涼,結果老朽現在隻是受了傷,就已經有些壓製不住門內的湧動暗流。”

蘇暮搖了搖頭,意有所指說道,“人走茶涼這句話大體上是正確的,但其實也並不絕對。

比如說我就認識這樣一位,人死了挺久之後酒還是溫的,他的名字叫做華雄。”

“人死了很久,酒還是溫的?”

席諸聽了不由得皺起眉頭,原本就慘淡的臉色,瞬間多出幾分冰冷與凝重。

他喝了一碗藥酒,蒼白的麵色多出少許紅潤,“蘇兄弟或許還不知道,本門門主前段時間出城,不久後卻又重傷而回,甚至來不及安排門內事務,便隱入秘密藏身之處閉關療傷。

自此之後,整個三山門表麵上雖然還風平浪靜,暗地裡卻已然風起雲湧、亂象紛呈,副門主和其他三位長老明爭暗鬥,如果不是顧忌藏身暗處的門主,怕是一早就要大打出手。”

停頓一下,席諸嘴角微微抽搐,滿臉積鬱憤懣表情。

“本來老夫手握黑羽、白翎兩個堂口,麾下又掌控著多處產業,在整個門內都有著比較超然的地位,任誰對我都是拉攏示好的態度。

但誰知道黑羽堂隨門主外出探尋秘寶蹤跡,竟落得個全員失蹤的下場,僅存的白翎堂也在城外遭遇匪幫,一番交鋒後損失慘重,片刻間便折了老夫視為左膀右臂的兩大依靠。

再加上昨天卷入黑空巷,身受重傷才僥幸脫身而出,也不知道被哪個叛徒泄密,直接將消息傳遞了出去,甚至還暴露了老夫的藏身之地,頓時就落入到極其艱難的境地之中。”

席諸說到此處,轉頭向門外看了一眼,“剛剛來的劉香主,乃是副門主麾下最強戰將,而且此人修行的是最難練成的硬功,據老夫推測他很有可能已經打通身柱督竅,臻至了刀槍不入,禦氣也難破的實力層次。

即便我未受傷時,也不太願意麵對這種對手……”

蘇暮對三山門的內鬥毫無興趣,趁著席諸說話間隙開門見山問道,“席長老的重影幻聽問題,現在感覺怎麼樣了?”

席諸歎了口氣,“老夫嘗試以本門內練功法療傷,雖然在身體恢複上麵效果不佳,沒想到卻對重影幻聽問題有少許克製作用。

雖然遠遠達不到將之消除的程度,但至少勉強抑製住了發展,沒有讓其繼續惡化下去。”

“哦?”

蘇暮聽到此處,眼睛頓時就是一亮,“席長老所修持的,又是什麼功法,竟然能有這樣的作用。

除此之外,還有席長老四肢著地奔行的身法,晚輩琢磨良久後也頗有興趣。”

席諸猶豫一下,還是決定不作隱瞞實話實說。

“不瞞蘇兄弟,老朽年少時得遇恩師,傳授了一門名為戮陰寒冰掌的功夫,出手時可以爆發出陰寒之氣,若能臻至最高的四竅境界,甚至能夠直接將一段溪水冰封凍結。

至於四肢奔行的身法,不過是和引氣運氣有關的發力技巧,說穿了倒是有些不值一提,蘇兄弟感興趣的話老朽雙手奉上就是。”

蘇暮微微頜首,剛要開口說些什麼,卻聽到沉重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

而且速度極快,刹那間便已經到了門前。

緊接著,嘭的一聲悶響。

閉鎖的房門被重重推開。

不久前才離開的劉香主去而複返。

像一頭直立而起的人熊,幾乎塞滿了整個門框。

劉香主低頭俯瞰,兩隻三角眼一翻,凶戾目光落在蘇暮身上。

“你說的是不是這個奸細?”

黑衣刀客的聲音自門外響起,“回香主的話,就是這小子很不正常。”

“剛才倒是一時不察看走了眼。”

劉香主一聲獰笑,“席長老最好先讓到一邊,讓我把這個圖謀不軌的奸細捉拿回去嚴加審訊,然後再回來繼續商議之前未完的話題……”

席諸緊握雙拳,眉宇間陰沉得能滴下水來。

他自是明白劉香主在胡說八道,目的隻是想要借口發揮罷了。

但如今自己重傷未愈,畢生所學十成裡去了九成,若是對上專修硬功的劉香主,就算是硬著頭皮出手也不過是自取其辱。

關鍵是旁邊坐著的這位,在黑空巷內受的傷不比他輕,甚至有可能更加嚴重許多。

如此即便蘇瘋子實力更強,在被邪祟氣息侵蝕入體後,那也……

席長老心思雜亂,下意識便要站起身來。

但還未等他開口說話,便聽到一聲斷喝,震得自己眼皮都在霍霍亂跳。

上一章 書頁/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