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裡接了一個外貿單,做一批男士內褲。周潔這一排三人被阿英安排車橡筋,工序算是提升了點,她暗自高興,做得非常認真。
胖老板出現在車間,在阿英的帶領下,徑自走向車內褲的幾個工人。他一個一個查看她們的做工。雖然是小單,老板卻是非常重視,做好了後麵大單會源源不斷。
老板來到車橡筋這一排,不露聲色地觀察。周潔感受到來自背後的壓迫感,讓她十分緊張,又不能停下來不乾活,隻能強作鎮定地車貨。
老板看了三人一會,慢慢皺起了眉頭。阿英心中一驚,正準備說話,老板已經上前去了,他拍拍周潔的肩膀,待她回過頭來,他拿起一條內褲,將褲頭套上雙手,用力一撐,那褲頭的線“嚓嚓嚓”幾聲就繃斷了好幾處。
周潔疑惑,老板這是乾什麼?這內褲本來就少見的大,還把這褲頭撐的能裝下一頭牛,又不是給牛穿的!他這是故意找茬嗎?胖老板說話了“太小了,不合格!”
一旁的阿英馬上就斥責道“你是怎麼回事,教過你要用力拉開,要用力,你怎麼不聽?”她拍了一下周潔“起來!”周潔趕緊起身,垂頭站在一旁。
阿英調整好角度,使勁拉開褲頭,把橡筋對齊褲沿,腳踩踏板,針車嗒嗒聲響起,很快橡筋就上好了,整套動作沒有遲疑,行雲流水般的流暢。胖老板非常滿意,拿起內褲撐開對周潔說“就是要這樣大啦,鬼佬好肥的。”周潔點點頭,原來是自己的錯,誤會老板了。阿英站起來指著筐裡的一堆貨“返工!”陪著老板離開了。
周潔一邊拆著橡筋一邊想,胖老板挺肥的,他要是穿這內褲肯定是穿不穩的,那些外國人難道個個都肥壯如牛嗎?不可思議,沒辦法,老板要求要做大,越大越好,那她就儘量做到能套下一頭牛就行啦。
旁邊的男孩朝她笑著說“不合格,太小啦!”周潔聽出他是學老板剛才的話,這個鄰居真討厭,總是嘲笑她,她白了他一眼“要你管!”
男孩無言以對,其實他是想問她要不要幫忙,他很樂意幫她的,可是開場白沒選好,隻怪自己嘴太笨了。
夏天的夜晚,涼風悠悠。清風中帶著玉蘭花的香味,沁人心脾,能消除一身疲憊,讓人忘卻一切煩惱。
周潔和阿玉都不喜歡太熱鬨,兩人在離宿舍不遠的田間菜地裡散步,在這充滿鄉土氣息的田野,吹著大自然無償饋贈的清風,聽著一陣陣的蟲吟蛙鳴,有種回歸家鄉的感覺。
思鄉是每個身在異鄉的打工人不可或缺的情懷。走出家門,思念的種子就深深的植入心底,在某個合適的場景,它便破土而出,迅速生根發芽,思念的藤曼便緊緊纏繞在心上,揪心的疼,淡淡的愁,無以言說的憂傷。
周潔仰望著幽暗的天空,輕輕拭去眼角的淚滴,輕聲說“我想家了。”阿玉遙望無邊的夜色,“我也是。”
中午,周潔趴在床上給媽媽寫信,告訴她一切安好,再說說廠裡的趣事,情長紙短,寫了滿滿兩頁信紙,才依依不舍的告彆。想到媽媽收到信的開心樣子,她又鼻子一酸,眼睛濕潤了。
外間宿舍裡傳來一陣笑聲,原來是趙燕和她的弟弟趙小龍兩人來串門,他們住一號宿舍樓。
趙燕長得非常漂亮,雪白的皮膚,眉目如畫,烏黑的大眼睛似兩顆黑葡萄,見人自帶三分笑,讓人覺得很容易親近。趙小龍也長得不差,個子高挑,麵容俊俏,很多女孩子對他都有好感。
趙燕和劉小英她們比較要好,經常相互串門玩耍。她們一見麵就很熱烈的聊起了天。
趙小龍在女生宿舍絲毫不拘束,如同逛街般遊來蕩去,見到誰有好吃的毫不客氣的順上一點,卻一點不讓人討厭,誰叫他長得好看呢?
他逛完這間逛那間,逛完外間逛裡間,查戶口般來到了周潔這間。
門口轉右就是周潔的床位,趴著寫信的周潔透過床頭蚊帳見他進來了,慌忙把信紙塞在枕頭下麵,一扭頭,就對上趙小龍戲謔的眼神。
趙小龍個子高,他兩手相交趴在床沿,也不說話,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周潔的大眼睛。
周潔哪裡見識過這般戲弄,從沒和男孩子這麼近距離接觸,頓時內心慌亂,臉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乾什麼?”她小聲問,轉過頭去,心裡在後悔沒有放下蚊帳擋住他,拿著筆的手無意識的在筆記本上塗畫。
趙小龍看著她緋紅的臉蛋,非常滿意,慢悠悠的問“寫什麼呢?”
什麼。”周潔有些結巴了,這麼近距離,她連眼神都不敢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