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12月23日(三)(1 / 2)

新加坡的日子 孫相華 16822 字 2024-08-08

曆史給我們留下了什麼

第十七章12月23日(三)

如果曆史是以真實、公平、客觀的視角來看待曾經發生過,正在發生的,乃至不知多久也許永遠不會結束一直延續下去的曆史壯舉。就會以冷靜、睿智、開明的頭腦去深深思考那些應該受人敬重的愛戴的龐大的群體。至於說他們任勞任怨,勇於犧牲,至於給數以不計其數的人冠以這樣的高帽子顯然很不合適。事實上很多人想都沒想,不是他們沒有思想,隻是所想使人根本無從談起。終其一生想到的無非是一個信念,活著就要乾點啥,要不活著還有啥意思?似乎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乾,不管乾好乾壞,乾就完了。隻要努力乾下去,終究有一天會好起來的,這種希望的安慰倒讓他們無論在怎樣苦難的環境中還都保持著一種樂觀的心態,即使生活欺騙了他們也是無所謂的,希望和樂觀的撫慰並沒使他們覺得活著是多麼令人苦惱的事,這也是我們看到的吳成貴在怎樣的環境下帶著孩子依然有滋有味好好地活著。

曆史本就是寫人的,也是由人來寫的,不一定人人都載入史冊,但史冊又怎麼能忽略曾經為祖國繁榮付出無限貢獻的人們。新時代給他們冠以新的名稱是農民工,農村的剩餘勞動力。剩餘絕不意味著老弱不堪,相反都是體質強健的精英。農民工的隊伍同樣混雜著城裡的無業遊民。他們無求於任何的感激,無求與任何的回報,相反還要感激社會給他們帶來的離開土地,外出謀生的機會。事情出現廣泛性的根源,並不是某些單純的個體變得優秀起來就能夠改變,猶如缺失水肥的耕地,再優良的穀麥稻種也難產出人們渴望的收獲來。

偉大的國家在改革開放以後迎來突飛猛進史無前例繁榮的時候,實在不應該忽略這些人做出的貢獻。像這樣在任何時代,任何艱難困苦條件下都頑強的生存著,心裡抱定唯一的信念便是希望國家富強起來,陽光普照,雨露均沾。我們不能否認偉大的國家永遠都需要終其一生孜孜鑽研的科學家,同樣也需要風裡來雨裡去種地的農民跟披星戴月掃馬路的清潔工。

窮人並非是某個時代的代名詞,非社會進步了,一切生存條件改變了,便不再有窮人了。窮人是社會底層的代名詞,隨著社會飛速的發展,社會底層的生存條件跟環境也在跟著改變,終是不能改變的是最底層的人。努力了依然無法改變自己,終是擺脫不了窮人的命運。不否認此中有富人跟窮人相互易位的可能,窮人夢想成為富人,猶如使堅冰燃起烈火,富人回歸窮困,像堅冰遭到烈火的烘烤,瞬時融化甚至霧化成氣體變為無有。富人隻需思想稍稍膨脹,落入萬劫不複的泥淖絕不是啥難事。因此窮人並沒啥不光彩的,沒啥可抱怨的,畢竟誰都有可能回到窮人的世界飽嘗受苦的滋味。至於人格似乎也沒那麼重要,隻要自己不乾出傷天害理無愧於良心的事就不算是壞人。既然無法跟彆人爭高下,倒不如放棄爭強好勝,使自己坦然的樂嗬的活一天算一天。底層的人之所以感覺比以前更不好過,是因為比起以前多了精神上的打擊。

生意經營不善虧了本錢,心中發憤,叫過給自己做工的農民工無辜的罵一頓,他們絕不敢回嘴,害怕自己圖一時嘴裡痛快被趕出去,害怕被趕出去拿不到自己的血汗錢。遇上脾氣暴怒的,踹上幾腳打上幾拳,哪裡就算得上是侵犯。對於無力反抗的一類隻要不拖欠血汗錢就是恩主。不是說他們不想反抗,而是在權衡反抗跟自己付出的許久血汗哪個更劃算。圖一時痛快讓自己老婆孩子跟著喝西北風,忍氣吞聲也是一種責任。沒辦法隻有像阿Q那樣默默地以心誅伐安慰自解。他們是平庸的,平庸到無論是存在還是離去都不會引起人們的注意;他們是普通的,普通到像鋼筋水泥混合在一起的混凝土,隨處可見隨處都離不開,是不朽的物質,能撐起堅不可摧公路橋梁,能挺起雄偉壯觀的高樓大廈。

哪怕是住在橋洞,吃最破的飯,穿最爛的衣服,乾最臟最累的活,幾個人聚在一起打撲克,扯著閒篇,聽聽評書。一切對於他們來說似乎都是無所謂的,生活本就是如此的。早已習慣在簡陋的屋舍裡遮風擋雨的生活,躺在綠蔭樹下享受消暑的愜意。這些儘管算不上是美德,但絕不能被視為遭受歧視跟冷遇的根源。不管生活怎樣慢待他們,他們絕不會對生活失去熱愛跟耐心。每天朝陽升起的時候,無數的人們都在想著,我要乾點什麼,我要去乾什麼?無論日子過得好壞,決不能使自己閒下來,一旦閒下來再好的飯食都覺無味,感覺自己失去了生存的必要。因此任何時候都不要懷疑偉大的國家遇到怎樣難以逾越的艱難,任何艱難都有無數任勞任怨不求回報舍生忘死的脊梁在勇於挺起。

***

吳愛民對待生活的那種從容和淡定來自於他對生活抱有的自信,如果像彆的年輕人脫離實際僅憑意氣空想用事,結果除了虛耗美好的年華甚至落得比彆人更加悲慘的下場不說,就連命運的玫瑰花都會變成爛柳枯楊。跟彆人比起來,他選擇的是一條腳踏實地更見實效的路子。儘管讀書不成,就不要吝惜自己的汗珠,不管結果會不會如人所願,堅信憑著自己的勞動和汗水不可能在這個世界上活不出個人樣來。

我們已經知道他跟多無依無靠的孩子一樣,早已不拿吃苦當成一回事,正因為沒有那些虛妄的想象和不切實際的追求,幼小的他開始在建築工地乾起了小工,由於體力不濟也隻能做相對輕鬆裝修大工師傅的小工。掙得少又聽話倒讓人覺得很可愛,再這樣的圈子裡,隻要能乾眼裡有活,一切都不重要。大工師傅休息的時候,他拿起刮板抹起牆來,大工師傅不願意失去這個相對給自己帶來好處的小家夥,一招一式真心的教他,這類活技隻要肯賣力氣是沒有多大奧妙的,他很快就成了這個行業的中等師傅,再接著便成了能獨立攬活的大師傅。

“爹,明天我到城郊的一家去刮大白,乾完了這家的活以後就不打算再乾這個行業了,在福安我認識了一個在北星公司乾電站安裝的工人,很好的一個人,從電力學校畢業一直在乾電站安裝,給我講了好多電力工程方麵上的事。他的行業給我帶來了很大的興趣,我打算跟著他去乾。說好了下一次有活的時候,領著我一起去乾機械安裝,跟我眼前乾的那才是真技術,學會了他的那一身手藝就不愁生活了。”儘管天生沒有給吳愛民一個俊美的相貌,(也不能達到用醜陋形容的程度)但是給了他一副強壯的體格,一個靈活的大腦,一顆永遠不甘貧窮墮落的心。

建築跟外觀裝修儘其精美的兩層小樓,寬大的玻璃窗對陽光的好感不言而喻。院子空地裡左右對稱的櫻桃樹長著玻璃球大小紅紅的果實。除了條石圍擋的樹下還能見到黑黑的肥土,院子裡到處都乾淨的像剛剛洗過臉的少婦。除了顯示這個家裡男主人的精明和睿智,還在向人們暗示著女主人的勤勞和能乾。吳愛民來到的是一處經濟不俗的家人院落。他站在白鋼鐵藝製作的大門外輕輕地敲了幾下,沒有回聲。說好了自己今天要來的。大門沒有上鎖,說明家裡有人。吳愛民朝著院裡喊了一嗓子,“你好,家裡有人嗎?”

一條金毛大黃打開門搖著尾巴從裡麵走了出來。不管它在主人心中地位有多高,也不管在主人的調教下有多乖順,如此的接待方式總讓人心裡感到很不舒服。看到來人是一個陌生的臉孔,大黃回過頭朝屋裡喤喤叫了兩聲,“有人來了”。

接著一個上身穿著淡紫色縐衫的年紀不到五十歲略顯肥胖的中年婦女推開中間的屋門走了出來。“請問你找誰?”

“我是你家約好的裝修工?”

“你就是馬三說的吳大白師傅吧?”

“我叫吳愛民,不叫吳大白,我的職業是刮大白。也不知道你說的馬三是誰?”

“我們是聽馬三說的,馬三也是聽彆人說的,說你活乾得好,人也很實在。”

“我不知道我乾的活好在哪裡,不過無論在哪裡我都會儘心儘力的。”吳愛民邊說著話邊跟著老婦人走進了院子,到了屋裡看了一遍,說“這麼白淨的屋子,即使過兩年再刮也不晚。”

“我們也不想折騰,都是我那姑娘總是看不慣這個家,一個勁的往城裡跑。你說說城裡的自來水和暖氣都接過來了,公交車也通到了家門口,哪一點不如城裡,可她就是不願在家裡待著,總往城裡跑。如果我們有兩個孩子的話,也許不會在她身上費這麼大的心思了,這麼做還不都是為了她。”老婦人言外之意,這樣做跟有小子的家裡為小子娶媳婦修建房舍是一樣的意圖。

“我剛看過了,上上下下十幾間屋子,我一個人最少需要六七天時間,如果你們嫌我乾得慢,我可以再找一個兩幫手很快就完成的。”

“隻要你活乾得好,多乾幾天是無所謂的,最好是幾個屋子刮完了,我把家具收拾好了,再刮彆的屋子,省得東西太多沒地方安置。”老婦人的話裡隻要把活乾好,不在乎吳愛民多幾天少幾天。講好了價錢,明擺著,誰不想要把活乾得稱心如意。

這次又沒有賺頭了,乾工程的都知道越是複雜的多少跟高雅藝術沾邊的,做起來越是費工夫。按說這樣裝飾花樣繁多是需要多加錢的,既然跟中間人已經講好了價錢,再反悔就不好開口了。

最難弄的莫過於棚頂的角部,吳愛民已經在一個角部花了差不多一個鐘頭了,還覺得不夠滿意。他像書癡鑽進書裡一樣,一門心思專注任何細小的部位都不要錯過,有人在旁邊站了好一會兒並未發覺。

“嗯,不錯,有點意思,看來人們沒有說假。”那人說話時倒把吳愛民嚇了一跳。到這天天黑他已經乾了三天,空蕩蕩的屋裡不知啥時突然多了一個男人,沒有老婦人介紹直接走進來看裝修工人的手藝。不用說一定是這家的男主人。

“我終於明白了,技術好乾活細心同樣會給人留下好名聲。”吳愛民還沒有回過神來,那人接著說,“我嚇著你了吧?吳師傅。”

看來自己每天乾的活老婦人都跟當家的說過了,名字甚至長沒準也詳細描述了。

“沒有。”是我乾活沒得分心,不知您啥時進來的。

“你也許聽說了,我就是這家的男主人範德昌。”如果不是他的主動介紹,吳愛民還真不知道眼前站著的老婦人的男人叫啥。

“我猜想您一定是乾珠寶生意的。不然怎麼會花這麼大的價錢蓋這麼精美的房子。我可是乾過好多年的裝修工,像貴府這樣的堪稱藝術品的建築實在不是像我這樣小裝修工能涉足的。(實際並不像他說的那樣,比這豪華闊綽的他見得多了)。”走千家萬戶靠裝修維持生計,吳愛民知道手藝的好壞固然重要,更重的是無論在哪裡都要說使人好聽的話,愛聽的話。人們總喜愛聽阿諛奉承,剛直不阿對自己(最底下的人)沒啥好處。

吳愛民站在高處向下看了看眼前這個個子偏高,頭發黑黑,搭配著雪白汗衫的男人,一眼看去倒使他顯得比實際年齡還要年輕幾歲,不過難以掩蓋的眼角的皺紋跟歲月摧使老化的皮膚,稍用細心就看出他早已不再年輕,少說也有五十幾歲了,人為假意使頭發變黑掩蓋年齡的做法倒使人覺得很不實在。

“小夥子,沒想到你很會開玩笑,我哪裡懂得珠寶生意,我不過是做廢品再加工生意的。也就是說把廢品收購站收來的廢舊塑料,通過機械外加我的配方再一次製造出實用的塑料用品,塑料盆,塑料桶之類。”

誰都知道在工業尚不發達的地方,人們尚不能意識到小作坊負麵危害的重要性,麵對市場的大量需求,一些小作坊粗製濫造獲得的巨額利潤是最惹人眼紅的。

“我明白了,你是在乾比珠寶還要賺錢的生意。”

“我沒想到你不但活乾的好,而且還很幽默。如果說我告訴你說,我很喜歡你這樣的小夥子,不知道你會不會高興。”

“那當然。”吳愛民接著說,“我這樣說是有根據的,台塑重工的創始人王永慶開始就是從收購廢舊塑料起家的。世界上的財富都這樣輕而易舉的跑到你們這些有頭腦人的口袋裡去的。”

“人,有時不過一閃念間的想法就促成了一件事。但要想乾出一番真正的大事業可得需要十幾年幾十年甚至一輩子的努力不可。”範德昌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明明在盯著窗外,像是在發泄心裡的感慨,也像是在跟自己在對話,總之吳愛民沒有覺悟到他說的話跟刮大白有啥關聯。倒是使他覺得生意人到底跟普通人不一樣,滿腦子充滿著奇思怪論。

如果說範德昌曾經以那種賞識的目光細細的觀察過這個渾身沾滿大白粉的裝修工,那是他花跟彆人一樣的價錢卻得到精致裝修的效果。再有,這個小子為了迎合雇主還有點油腔滑調,不過話說回來,又不是講求真憑實據上綱上線的大事。誰不願撿好聽的話聽。如果他真要動起歪念,覬覦他心中最寶貴的最不可讓人饒恕的情感的時候,眼前的人頓時就像爬滿蒼蠅腐化的臭肉,用讓人再厭煩的話來形容也不為過。

不過普通的交往,所說都是毫無意義的不觸及任何實質性生活的話題,倒顯得彼此和諧融洽。對吳愛民故意抬舉範德昌根本沒放在心上,或者說他曆經了太多生活的捶打,從沒把這類靠著賣體力賺生活的人放在心上。倒也不能他說瞧不起這些人,畢竟自己也是從像他們一樣從一無所有乾起來的。正因為都經曆過一無所有,更加深深體會到此中的滋味。

吳愛民忙著手裡的活,隻想把活乾好,早早拿到工錢,至於自己留給眼前人印象的好壞根本沒當回事。也許自己根本就是一錢不值,隻是自己從來沒有沒有正式思考自己的價值;也許自己從來就被人看不起,隻是自己沒有受到名譽跟精神的汙蔑、打擊。老鼠賊溜溜盯著盤子裡的美食,老鼠隻知道那裡的食物可以使自己充饑活命,卻不知道美食跟糧囤裡的腐穀有著天壤的差彆。

範德昌可以遭受生意失敗的打擊,事實上他正在遇到生意不可挽回的窘境。儘管他已經賺到了一個裝修工一輩子都不敢想象的財富。財富對他來說是沒有止境的,沒有滿足的時候。對財富的追求除了給自己跟家人帶來物質保障的富足,心裡的那種虛榮也跟著在膨脹。畢竟富人跟窮人受到的待遇跟地位有著天壤之彆。包括他對唯一女兒的婚姻花過很大心思審視、考量,儘管他不能長久的守著自己的寶貝女兒。但是一定要讓她按著自己的安排計劃去找到屬於她的另一半,儘管是為女兒擇婿,讓他稱心才是如意的。就像德拉摩爾先生給女兒瑪蒂爾德擇婿一樣,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於連這個窮光蛋。儘管他對於連才智的賞識超出對自己兒子的喜愛。但是讓於連做自己的女婿,是萬萬不能接受的。同樣範德昌得知吳愛民對他女兒動不該動的邪念的時候,那種厭惡感跟垃圾堆裡討食的老鼠沒有多大差彆。

***

福安大廈的那場火災對吳愛民來說,留下的記憶絕不遜於那些受到損失的商戶,商戶為化為烏有的財產而痛不欲生,吳愛民為無從追索的姑娘而念念不忘。不是任何偶然的相遇就會使相途陌路的人彼此產生了感情,而是在這偶然的相遇中發生了讓彼此都終生難忘的事。如果僅此一次的相逢以後,再也沒有不期而遇的邂逅,彼此也隻能留下一片難忘的念想而已。如果僅僅吳愛民一個人心裡有著那種強烈的願望,而那個姑娘心如止水從來沒動過任何可以共鳴的心思,他心裡的波瀾不管再怎麼湧動,也不會激起多的大浪花的。

不錯,他們又相逢了。再次巧遇似乎用命中注定靈犀相通的因緣更合適。吳愛民絕不會想到這裡就是範厚坤的家,也不會想到範德昌就是她的父親。

“阿姨,我的活明天就完工了,如果有哪裡不合適的地方,說給我,修補還來得及。”第七天要結束的時候,吳愛民跟老婦人說。這類套話吳愛民不知說過多少次了,每一次完工的時候除了更換稱呼,連說辭都少有變化。言外之意自己的活如果達到了您的滿意,按理該給自己支付工錢了。

“小夥子,你乾的活我是挑不出啥毛病的,不過,要等我的女兒回來,隻有她滿意你的辛苦才算得到真正的好評。我已經給她打過電話了,明天一早就會回來。放心,我女兒可是一個好心的姑娘,從不為難人的。”老婦人心情很高興,對年輕人的活計也很是滿意,說完接著又說,“她是在影樓給人家做婚禮拍照的,這陣子結婚的人真多,要不早幾天就回來了。天天看著人家盛裝打扮的結婚,她也該動動心了。”

“誰要是娶了你家的女兒該有多幸福!”聽了裝修工的話,老婦人的心情毫無保留的在臉上化作一片喜色,心想,“小夥子不但乾活好,話也說得使人受聽,隻可惜是一個賣苦大力的。”

“不過,到現在還沒有一個中她心意的。每次問她,卻說她早就心中有數,隻是沒到出現的時候,誰都聽出來了,她這不是搪塞是什麼。”老婦人自信憑著女兒的美貌還有家資的富有,哪位俊雅的小子不會在夢想覬覦著這樣的人間尤物。隻是女兒的心氣太高,一般的人是不會入她的法眼。老婦人說著心中又多了一些沉重,“我們年齡都大了,這個家已經很久沒有孩子的跑跑顛顛,哭哭鬨鬨歡樂的氣氛了。”

“厚坤,你可回來了,吃過午飯了嗎?”

“吃過了。”

“沒吃我給你重新做,再不回來家裡的櫻桃熟透該落地了。”吳愛民站在馬架上細心查找每一個死角需要補漏的地方,院子外麵傳來了老婦人跟一個姑娘的說話聲。“一定是這家的女兒回來了。”吳愛民心裡在想,“老婦人說過,隻要她女兒滿意就算完工了。憑著自己對這家人的了解,估計用不到晚上就會把工錢拿到手的。那樣路過菜市場一定稱幾斤豬肉,以前總是肥的多瘦的少,這次回去跟父親好好地開開葷腥。”

不過院子裡的櫻桃的確挺饞人的。幾次吳愛民都在想,這家的婦人會不會摘幾個櫻桃給自己嘗嘗。如果不是自己的自製力強,好幾次在外麵拿材料的時候,都想伸手摘下一個,這麼大的一棵樹,即使少了幾十個主人也不會看出來的。

吳愛民知道了,樹上的櫻桃都是給他們的姑娘留的,姑娘沒有第一個吃到。父親回來也隻有撿落地果來嘗嘗,弄不好是因為姑娘愛吃櫻桃才種下的。

“厚坤”吳愛民聽到老婦人叫這個名字的時候,心裡一驚,“該不是?……不會的,世上重名的人太多了……但是他們也是姓範?……也許她的乳名叫厚坤,真正的名字跟自己心裡想的毫不相乾。……”

“今年櫻桃結的果實真多顏色也好可人。”這次他徹底聽清了,每一個字從她若蘭一樣的口氣裡吐出的時候,他的聽覺就像夜裡的貓頭鷹每一個細微的聲音通過感知器官傳到心裡都作出了準確的判斷。

“以前的時候,樹還小,如今已經徹底的長大了,結出的櫻桃既好看,又好吃。快到屋裡歇歇,我摘下一盆給你洗洗。”聽說話就知道老婦人見到自己的姑娘心情有多高興。

“影樓工作隻是太忙,一點不累,來回又是坐車,還是我自己摘自己洗,你一定也沒吃過,咱們一起來嘗嘗鮮。”姑娘一邊朝屋裡走一邊說,“媽,我在家待不長的,拿上衣服下午接著回影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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