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1月15日(1)(1 / 2)

新加坡的日子 孫相華 8743 字 2024-08-08

曆史給我們留下了什麼

第一章11月15日(1)

高大濃茂的雨樹如同一頂頂巨大傘蓋挺立在公路的兩旁,形成了一條陰暗的綠色的通道。在黑油油的公路中間雨樹不能交合的地方太陽的光線就像透過天窗一樣急不可耐的灑了下來。這裡跟世界任何的繁華都市一樣,隨著急速不絕斷地車流開始進入了一天的早高峰。這裡的車輛很少有斷流和截流的現象,十字街口大都被建起的高架橋避開了縱橫交叉在等待紅綠燈上浪費掉的時間。這裡除了汽車是不允許摩托車和腳踏車在公路上行駛。地鐵、公交發達的城市交通網絡使其他的代步工具顯得有些多餘,更彆說具有這裡戶籍的居民每個月都能按時領到國家發放的交通補貼。

除此之外這裡還有一項工程總會引起人們的注意,非主流街道的路邊一條深十幾米,有的寬幾米有的十幾米的溝渠,這些相互貫穿的溝渠不用猜人人都知道是乾什麼用的,是用來收集雨水的明渠,下雨的時候,特彆是下大雨的時候你會看到這裡的明渠灌滿了從各處彙集過來的雨水,一旦超出了明渠的容載就會排放到大海裡麵去。雖然這裡四周被大海環抱,又守在馬六甲海峽的咽喉要道,嚴重缺少淡水資源使這裡不得不想到收集雨水的辦法,好在這裡一年無論哪一天下雨都是可能發生的事。反倒讓人苦惱的是酷熱,除了陰天下雨,這裡幾乎常年被酷熱給籠罩著。

中國人對於這裡總是習慣於稱作南洋,在明清時代大量的南方流民由於生活所迫紛紛選擇漂洋過海下南洋。那時的南洋指的不是哪一個固定的地方,新加坡以發達著稱於世以後,南洋就成了這裡專有所指的稱呼。

這一天,一個剛過完三十歲生日的年輕人在五星營地安排好住宿後,隨意來到外麵溜達,雖然路途的勞累把他折騰的有些疲倦,但是心裡的那種好奇安撫不了讓他老實的躺在床上睡大覺。一來他有一副年輕健壯的體格,二來他是吃慣苦的,根本沒把這點疲勞放在心上,歇息一會兒就又恢複到原來的狀態。他中等個子,黝黑的頭發,眼睛不大卻滿有精神,原本略顯黑紅的臉色經過一段時間的修養變得有些白皙。到今天為止他已經有兩個多月沒有出來乾活了,對於他來說這才是無法接受的大事,隻要自己一天不乾活,一天不賺錢,上有老下有小的生活就難以維持下去。年輕健壯對於他來說也是支撐這個家庭生活的保障,稍稍發胖的身體裡透著一股使不完的力氣。儘管他在離開蘇宿舍的時候已經換上最薄的白色襯衫,黑色的褲子,外麵的溫度熱得依然使他難以招架,離開家的時候福安的街道上已經鋪了厚厚的一層雪,一下子來到夏天一樣的東南亞一時使他有點不適應,一邊走路一邊嘴裡在嘀咕,“好家夥,沒想到這裡的酷熱比福安夏天最熱的時候還要多上幾分潑辣。”

他叫吳愛民,是跟著北星能電工程公司來到新加坡的,跟著北星公司接觸火力電站安裝這一行業,已經有五六年了。雖然他是一個地道的農民,但是一天也沒有從莊稼地裡獲得一點維持生存的糧食,小的時候跟著父親拾荒、收廢品、撿廢品,大了到建築隊做小工,接著又自己乾裝修,直到有一天他在給一家裝修的時候,認識了北星能電工程公司的一個工人,那個工人看好了他的仁義、勤奮、吃苦,問他願不願意到北星公司去乾電站安裝,在那裡隻要用心學好一門手藝,總比乾裝修掙得錢多。

“願是願意,隻是沒有熟人,沒有路子。”在吳愛民說出心裡話的時候,那個工人說他願意帶著他,從那以後,吳愛民便跟著那個北星公司的工人乾起了火力電站安裝的手藝。成了一個懂技術的農民工。他除了學會看圖紙,按著圖紙的要求去完成每個構件的安裝,同時讓他明白了一個彆人早已知道,隻有他還不知道的道理,“人不能被生活所壓倒,吃苦耐勞對一個人來說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時時發揮大腦的長處。”

不過,剛一到新加坡吳愛民就被人給教訓了一頓。這天早上,坐在去往裕廊島的大巴車上,看到一棵棵被人稱為樹中嘉木的雨樹在眼前滑過,他的心裡卻有著一種懼怕、反感,甚至還有一絲絲的羞愧,這種羞愧的感覺即使在他很快就知道了雨樹也是屬於含羞草科沒有一點關係。

“你可不能胡亂的摘取它的葉子,甚至觸摸它的枝乾對你都沒有一點的好處。一看就知道你是剛來到這的。我可是處於一片好心才來告訴你的,雨樹的葉子和枝乾都是有毒的,弄不好會給你帶來病痛的。”一看到眼前這種樹的時候,吳愛民想到這說這幾句話的那個人,以及說話時的似乎帶有那種敲打自己沒有見識的表情,不過從那時起他知道這種樹叫做雨樹,以至於使他開始搜索關注雨樹方麵的知識。

剛來到新加坡還沒有辦理好所有的工作手續,不能進入裕廊島的工作場地,電站畢竟是一個投資巨大,有很大科技含量的大型企業,在得不到許可的情況下是不準隨意出入的地方,在不知道裕廊島有何神秘的時候,常年乾這種行業的人早已習慣了這種繁瑣的手續。離開家的時候,中國北方的大地除了常青的鬆樹、柏樹依然堅守著綠色,大多數的草木早已沒有一點意趣了。這種高大的樹木長著圓圓的葉子,在陽光下伸展著,當手輕輕的觸碰到它的時候就合攏了。這難道是一種有靈性的樹嗎?還是會動的樹葉?已經三十歲的吳愛民早已丟掉孩子那種對很多的東西都懷有好奇的心裡,當他發現了這種會動的樹葉的時候,就像從沒見過世麵一樣,立時萌發出一種奇特的想法。順手摘下了一片樹葉,很想好好的觀察觀察它,伸到鼻子下麵聞了聞,想知道會不會有一種特殊的氣味,在他的心裡也許會有一種香氣的。沒想到這時候,一個個子矮矮,臉色黑黑戴著一頂黃色鴨舌帽、穿著黃色製服的園藝人朝他走了過來,從嘴裡說話的口氣和臉上的表情不難看出還帶著一點的驚惶,似乎讓他意想不到的是居然還有人敢去摘樹上的葉子。

“如果你執意的不聽話混亂地弄下去,弄死人的事也是有的。”其實這個園藝人完全的把吳愛民的意圖理解錯了,他以為吳愛民會把這片樹葉給吃下去。

“真是一個多事的小老頭。”對於他的好意吳愛民一點也不領情,即使你對植物(環境)的愛護像對自己的孩子一樣的關心,(從他的表情裡吳愛民感覺到即使動了他的孩子,所表現出來的神色也不過是這個樣子)也不至於拿出這樣哄騙孩子的手段來嚇唬自己,我的心裡怎麼會像孩子一樣你說了一句就不加一點的思考信以為真了。

吳愛民隨手拋掉了那片樹葉,把眼前的小老頭多多看了幾眼,小老頭一句話也沒再跟他說。表情卻完全的出賣了他的心裡。

“你以為我說的話是假的?”小老頭帶著一種自己處於一片好心卻沒換來彆人一點好臉色的表情。

不過此時吳愛民想到的不再是小老頭對他的責怪,而是另生的一種彆人對自己明明是好意的勸說,卻把彆人的好意當成了自私的愧疚。

小老頭早已經不再年輕了,至少有五六十歲的年紀,僅從外表上看還不能確定他是哪一個國家的人,不過他說的漢語聽起來一點也不蹩腳,僅憑這一點來說他是個中國人顯然有些冒失。世界儘管廣闊,這時代即使在世界最偏遠最不起眼的地方,聽到當地有人在用漢語也不是啥稀奇的事,或是有漢語老師在教他們,畢竟現在中國在世界的影響力實在是太大了,很多的生活日用品都是來自中國,學會漢語對他們的生活大有幫助。很多的外國人都有一種夢想,學會了漢語哪一天到中國去看看。儘管新加坡的官方語言是英語,學校裡開的課程也是用英語教學,但是在這裡會說漢語和懂漢語的人隨處可見,最起碼不會讓一個初來乍到的中國人因為語言的不通而感到尷尬。畢竟這裡華人的數量占去了人口總數的大半,不管時間相去多遠,人們永遠都擺脫不了對母語的偏愛。時間可以分解仇怨,也可以使親情變得疏遠,但對任何一個跟中國文化深有淵源的人,誰敢說在自己小的時候沒對中國古詩詞有過濃厚的興趣,即使領會不到古代文人的那種意境,不知道裡麵深有的內涵。但是那種含有童音抑揚頓挫的朗誦,何嘗不是一種向往和追念。哪怕是幽山僻穀涓涓自流的小溪,在衝撞山石的那一刻又何嘗不會萌生向往大江大河激蕩山川,卷起千堆雪的人生豪壯;哪怕是在生意場上叱吒風雲大鱷,在月滿星稀孤身獨處的夜晚又何嘗不會念起根生故土春風掀動金絲柳的款款深情。

即使坐在開往裕廊島的大巴車上,吳愛民對那個會說漢語小老頭的吝嗇感到反感。在他沒有對雨樹深入了解的情況下,依然認為小老頭編排出來的謊話完全是出於對樹木的保護而表現出來的小氣,甚至還有一種對自己胡亂的摘取樹葉表現出來的氣憤,他承認自己從心裡對樹木的愛護沒有達到像他那樣斤斤計較的程度。相反在他看來不就是一片簡單的樹葉嗎?怎麼就會有毒呢?在家的時候,夏天裡彆說一片樹葉,就是整株的楊樹、柳樹、樺樹即使折斷了也不會有人像那個小老頭一樣的大驚小怪。

吳愛民很快就知道這種樹叫做雨樹,是新加坡的國樹。雨樹之所以在這裡力拔頭籌,一定是它的亭亭華蓋能給人們帶來極大的樹蔭,畢竟這裡的酷熱才是最讓人無法接受的,能給人們帶來樹蔭下的休憩和享受,自然也會得到人們的恩寵。既然葉子有毒,枝乾有毒,那麼木材是不是照樣也是有毒的,既然人們在感念它帶來樹蔭的時候總帶著一種恐懼的心理,又怎麼會把它當成是國樹呢?也許自己見到的雨樹跟路旁的雨樹是同宗不同種。

不過,小老頭還是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從黃色鴨舌帽下麵露出的白白的頭發可斷定他頭上的頭發已經很少有黑的了,似乎他的鴨舌帽不是完全為了工作需要而統一的著裝,卻是在為了掩蓋他那一頭的白發。臉上的皺紋跟黑色的皮膚搭配在一起就像用榆樹皮縫在了上麵做出的假麵具。他的眼睛還算是明亮的,跟吳愛民的距離最起碼有四五十米的距離卻一下子看到了他手裡的樹葉。確定他是一個園藝修剪師而不是一個清道夫是他手裡拿著一把長長的用來修剪枝葉的剪子。他至少有五六十歲了,甚至到了六十多歲,除了鴨舌帽掩蓋下的頭發再就是他拿在手裡用來修剪枝葉的剪子,證明他不但很健康,甚至更加突出的在向彆人證明他並沒有老,乾這樣的活除了需要一些手藝還需要一些力氣的。突然之間,在吳愛民的心裡萌生出了一種跟那個小老頭說不出的親近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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