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格溫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窗外傳來急促的雨聲。
赫爾聽到動靜,在床上坐起身,“睡不著?”
他們各自躺在兩張病床上,中間隔著一層簾子,格溫聽著背後傳來衣物與床單發出的細碎摩挲聲,覺得嘴裡發乾,“可能是因為白天睡得太久了,”他翻了個身,看著簾子後那道朦朧的身影。
“諾菲小姐和威廉姆斯先生呢?”
“到警備廳翻卷宗去了,他們打算從過去記錄的案件裡找線索,偌大的一個邪教組織,總會有藏不住的地方。”
“哦。”格溫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聞到空氣中清冽的薄荷香,心臟猛烈地跳動著,嘗試尋找話題,“你還記得自己的那個夢麼?”
“記得。”
她坐在那短暫地發了會呆,躺下,兩手枕在腦後,“起初我待在一片黑暗中,沒有聲音,沒有感覺,隻有純粹的黑暗和虛無——然後我看到那團火,還有你,是你給我的夢裡帶來了火光。”
“醒來以後,我腦海裡多了一些模糊的記憶,那間黑暗的石屋,我在那裡待過很長時間...還有那些雕像,有人告訴過我它們的名字,可我卻想不起那人是誰。”
“是你的親人麼?”
“我不知道,”赫爾望著頭頂的天花板,“說實話,我都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親人,也不記得原本的名字。”
“那你現在的這個名字,是怎麼來的?”
“一年前,我在荒原的暴風雪中醒來時,一個達尼亞女孩找到了我。她叫微絲特拉·阿思嘉,是一個滅亡氏族幸存的幻化師,那個氏族信仰暴風之神,以荒原熊為圖騰。”她有些懷念地說道,“當時我幾乎要被凍僵了,沒有任何生命跡象,她甚至以為我已經是個死人,把我拖回去準備安葬,看到我醒來之後,她很驚訝,認為我是去過亡者國度的人。”
“...‘赫爾’這個名字就是她給你取的?”
“沒錯,在達尼亞人的語言中,這個名字的含義是‘冥河旅人’,她還給我舉行了加入氏族的儀式,從那以後,我們就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姊妹,共同擁有阿思嘉這個姓氏。”
格溫沒有回答,過了一會兒,赫爾起身掀開簾子,發現他已經睡著了。
她在黑暗中看著少年的睡顏,嘴角微微勾起,“晚安。”她低聲說,隨後也躺在床上,聽著格溫輕微的呼吸聲,漸漸也在困意的驅使下進入夢鄉。
那一夜,格溫在赫爾夢中看到了一場好大的雪。
他看到一個尚在繈褓中的嬰孩,睜著烏黑的眼睛,在一漢子懷中安靜地看那漫天飛雪。漢子體格矮壯結實,胡須濃密,穿一身怪異的粗布衣袍,抱著嬰孩走在一條朱漆紅木、琉璃青瓦建造的露天長廊裡。
赫爾竟然還保留著嬰兒時的記憶?
格溫驚異地看著眼前的景象,長廊外隻有呼嘯的風雪,看不到其他東西,也許是因為赫爾沒有親眼看到外麵,才出現這種情況。
漢子抱著嬰孩走到長廊儘頭,穿過一座半圓形拱門,來到一處小院,院落後方居中有座塔狀建築,材質皆是普通木石,看上去卻有種巍峨之感。
建築木質的紅門大開著,漢子快步走進大堂,一名披頭散發的老人赤腳高坐堂上,他須發皆白,身形高壯魁梧,簡陋的寬大灰袍下露出粗壯的小臂,目光淩厲,仿佛一頭盤踞在座位上的人形猛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