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潛。
他再一次聽到那呼喚聲,就像在教堂中聽到的那樣,但此刻更為清晰,萬千生靈的呢喃彙聚扭曲,仿佛巨獸咆哮,又像是古老的鯨歌,一位隻存在於他想象中的慈母在遠處呼喚他。
向更深處下潛。
透過浩瀚死寂的虛無,他終於看到一團明亮的紅色光暈,那光暈裡散發出熟悉溫暖的氣息,像磁鐵般吸引他不斷靠近。
等離得近了,格溫發現那是一團龐大的旋渦,熔岩與鋼鐵的塵埃彙聚成洪流,紅與黑二色涇渭分明,卻又和諧地交融在一起,緩慢地在虛空中轉動著。
他在旋渦的牽引下投入其中,穿過鐵與火的大幕,格溫看到一片荒蕪的赤色大地,黃銅色的鋼鐵要塞從地平線綿延向遠方,重疊堆積,形成一道巨大如山脈的通天階梯,無數神情狂熱的苦行者們在階梯上攀爬,不時有人墜落遇難,被巡邏的惡魔軍團踏為齏粉。
要塞中有許多防守嚴密的牢房,無數模樣猙獰醜惡的惡魔在監獄中受到酷刑折磨,尖叫哭嚎。在天梯底部的荒原上還有更多的惡魔與巨獸,他們互相廝殺,口中歌頌殺戮與死亡,鮮血將整片大地染紅。
這是一個瘋狂扭曲的世界,仿佛受到黃銅天梯的影響,格溫心中難以自抑地生出殺戮欲望,他渴望戰鬥,渴望在血腥的廝殺中沐浴鮮血,用敵人的恐懼為自己贏得榮譽。
呼喚聲越發清晰,指引他沿階梯不斷向上。
在階梯儘頭,格溫看到無數的白骨頭顱堆積成山,上麵是一座黃銅鑄就的王座,坐著一尊身披猙獰盔甲的火焰大魔,他的麵目和裸露在外的身體上燃燒著終年不滅的火焰,靜靜注視著腳下的荒原。
當格溫看到祂時,大魔似乎也察覺到格溫的存在。
祂抬起頭,如烈陽一般熊熊燃燒的雙目看向少年,磅礴的意誌驟然將他壓倒在地,被迫以跪伏的姿態趴在王座前。
“抬起頭來,人類。”大魔的聲音震耳欲聾,他說著一種像野獸咆哮般的陌生語言,“如果連直視我的勇氣都沒有,我就把你的靈魂碾成齏粉,免得侮辱了我的血脈。”
格溫渾身僵直,這是一種麵對更高等存在的本能反應,他有種感覺,麵前的大魔隻消吹一口氣,就能讓他灰飛煙滅。在死亡的威脅下,他咬緊牙關,以莫大的意誌抬起頭來,強忍著恐懼看向大魔。
“看不出來,你還挺勇敢的,”大魔看著眼前的靈魂,似乎對他產生了一點興趣,“既然血脈的呼喚指引你來到我麵前,就證明你是我的後裔,現在獻上靈魂碎片,讓你的深淵之血徹底醒來。”
祂話音剛落,格溫胸口處忽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掌抓住了他的心臟,要從上麵撕下一塊碎片。
就在這時,大魔卻像是發現了什麼難以置信的事情,祂渾身的火焰劇烈升騰,竟然從王座上站起身,發出炸雷般的怒吼。
銀色的光點出現在格溫視野中,他低下頭,發現一顆灰白色的石頭心臟在胸膛中跳動,每一次跳動都會迸發出星塵般的銀色光點,那種撕裂感也隨著心臟跳動漸漸平息。
“石之心!”
大魔揮拳砸向格溫,整個荒原都在祂的怒火中顫抖,“我要碾碎你,灰燼的孽種!”
像山峰一樣巨大的拳頭砸了過來,拳風將地上的黃銅擠壓變形,崩開數道裂痕,格溫下意識閉上眼,卻沒有等到預想中的湮滅。
他睜開眼,隨後看到大魔的拳頭懸停於空中,被無數星塵凝聚而成的屏障擋下。
正當格溫感到疑惑時,有人握住他的手,將他拉了起來。
一名與此地格格不入的青年站在格溫麵前,他披一身灰色長袍,麵容俊美,銀白長發似水銀般傾瀉而下,鐵灰色的眸子幽深如井,透出一股飽經歲月洗禮的滄桑氣息,仿佛能夠洞徹世間所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