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客氣,”侏儒撫摸著老鼠的腦袋,“神父曾經也幫過我幾次,就當是報答他了。”
離開黑市後,外麵夜色已深,靜風艦從雲層中投下明亮的探照燈柱,運河對岸的城市在燈火中顫抖,窗戶裡隱約能看到帶著圍裙的人影,桌布,閃爍的手,人們急切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準備洗澡、吃飯,或者喝上一杯。
有人在街上唱歌,那是一首鼠疫時期的歌謠,用歡快的調子來講述一個黑暗童話,大意是某個捕鯨人喝醉酒後,被幾個孩子送給魔女,丟進鼠群當做晚餐。格溫聽到這首歌後,莫名又想起加斯特飼養的那隻老鼠。
他走在街空曠的街道上,兩輪滿月在夜空中逐漸重合,重疊部分呈現出神秘的藍色光澤。格溫望著藍色異光,頭疼得厲害,心臟也跳得越來越快,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然而在接下來的路途中,他沒有再遇到任何危險,一切正常。當大橋的探照燈出現在視野中時,格溫鬆了口氣。他知道,過了橋以後就是家。
到大橋還要經過一條長長的窄巷——就是他發現凡妮莎的那條路,晚上沒有路燈,如同一片黑暗寂靜的鬼蜮。他下意識加快腳步,卻注意到地麵上有一樣東西,表麵反射著明亮的金屬光澤。
他湊近幾步,發現那是枚哨子。一股熟悉的味道鑽進鼻腔,格溫意識遲鈍數秒後,本能地就想要立刻離開這裡,恰在此時,靜風艦的探照燈從頭頂掃過,整個巷子刹那間亮如白晝。
“操。”
格溫低聲罵了句臟話。
他站在一片粘稠的血漿裡,右前方的巷子裡躺著一個人。他麵朝巷口,是那個昨天盤問過格溫的警衛,他雙目圓瞪,臉上還殘留有驚恐的神情,脖子被撕開一道巨大的血口,顯然已經死了。
警衛身旁還有條被開膛破肚的獵犬,它耷拉著舌頭橫躺在地上,汩汩鮮血從肚子的創口裡湧出來,將四周地麵染得通紅。
一個近乎於赤裸的年輕男人蹲在獵犬旁,他脖子上戴著項圈,披頭散發,異於常人的長指甲上泛著暗沉的鐵光,正專注地啃食獵犬的前腿。
探照燈掃過時,他似乎有所察覺,回頭看向格溫,嘴角和臉頰上沾滿鮮血,琥珀色眼珠裡是一道尖銳的豎瞳,令人下意識便聯想到某種冷血的爬行動物。
燈光熄滅。
他在黑暗中與那雙發光的眼睛對視。
呼,吸。
格溫放慢呼吸的速度,試圖讓驟然加速的心跳平緩下來。
熟悉的記憶從腦海深處洶湧而來,時光在此刻倒流,將他帶回那片林地,重溫那個散發著血腥味的夏日午後。
格溫第一次見到死人是在七歲。
新曆1474年,弗拉姆發生了一起野獸殺人事件。一頭饑腸轆轆的棕熊出現在鎮子附近,襲擊了在林子裡撿柴火的農民,和奧爾加一起到林子裡采藥的格溫隨後發現了案發現場,以及那頭正在大快朵頤的巨熊。
他們原本在樹林中前進,奧爾加最先察覺到地麵上的巨大腳印,她辨認出那是某種大型野獸的腳印,立即決定帶格溫返回鎮子。然而當他們返回時,卻聞到了濃鬱的血腥味。
當格溫撥開樹叢時,他所看到的那一幕便永遠留在了記憶中,並在之後的幾個月裡不斷出現在男孩的噩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