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海水如同一麵巨大的鏡子,折射的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睛,港口外的深水區裡停滿了新到的商船,焦躁不安的水手與商人站在甲板上,等待船隻進港的鐘聲。
格溫今天莫名地有些煩躁,海麵上翻湧的潮水,吱呀作響的船隻甲板,盤旋在空中鳴叫的海鳥,甚至是工人們粗重的呼吸,這些他本該習以為常的聲音此刻在耳邊糾纏鼓噪,清晰到令人覺得刺耳。
或許是因為今天實在太熱了。
他擦掉額頭上的汗水,向停在麵前的貨船走去。這艘貨船掛著泰蘭德的翠紋白鹿旗幟,船體細長,裝飾精巧,走進船艙能聞到淡淡的植物清香。
格溫扛起一件裝滿水果的木箱走上甲板,無意間瞥見兩個精靈,這些居住在大洋彼岸的長生種們就像傳聞中一樣有尖細的長耳朵,動作輕柔靈活,金色的長發如絲綢般光滑,碧綠色的眸子好似寶石一般,漂亮得雌雄莫辨。
兩個精靈都穿著看不出質地的翠綠色長袍,躲在船帆的陰影下乘涼,當格溫打量她們時,其中一名精靈也注意到了他,臉上露出驚奇的神情。
即便是以精靈的標準來看,格溫的相貌也稱得上標致了,父親格裡戈爾給他留了一副白白淨淨的好皮囊,博爾和伊甘幾個也不止一次說過,格溫長得就不像乾粗活的工人,更像是大城市裡來的貴族少爺。
因此他早已習慣了被人用異樣的目光看待,沒有過多在意那兩名精靈,沿踏板下了貨船,扛著箱子往港口倉庫走去。
“費恩,你快看那個男孩!”(精靈語)
甲板上,那名精靈激動地搖晃著身旁的同伴。
“誰?”他從手中的素描本上收回視線,有些無奈地看著姐姐,“埃琳,你已經九十九歲了,作為一名馬上要成年的精靈,在外麵能不能表現得穩重一點?”(精靈語)
“那個人類男孩!”她伸手指向碼頭,卻發現對方已經消失在擁擠的人群中,露出失望的神情,“還記得父親書房裡的那副畫麼,他長得好像畫上的人。”(精靈語)
“人類長得都一個樣子,”費恩看看擁擠的碼頭,繼續在素描本上描繪港口的兩座燈塔,“而且比起人物畫,我對他們的城市建築和機械造物更感興趣。”(精靈語)
“等到了密斯特大學,你會見到更多人類,”她有些不高興地訓斥弟弟,“要是還分辨不出他們的長相可怎麼辦?希望燈塔的那些人能治好你的臉盲症。”(精靈語)
“萬事皆有定數,等船到了沃頓再說吧。”(精靈語)
“那也要等三天之後了。”埃琳眺望遠方,參天古樹從破敗的建築中生長而出,在城市與森林之間構建出一道奇特的邊界,“我們要不要趁這幾天到城市裡去看看?”(精靈語)
“絕對不行,”費恩頭也不抬地說道,“人類城市裡很危險,要是你敢這麼做,我就把這事告訴舅舅。”(精靈語)
“叛徒!”(精靈語)
碼頭上,格溫並不知道這對精靈姐弟的對話,他將那箱水果放在倉庫裡,用衣服擦擦黏在臉上的汗,嘴裡乾渴得厲害。
格溫不喜歡自己的工作,單調,乏味,搬運工的薪水按件算錢,就算是貿易旺季,辛苦工作一周後隻能拿到五先令的薪水,淡季時更慘,有些搬運工甚至不得不去捕鯨船上做苦力。
但他們沒辦法,工廠不收年紀大且身有殘疾的人,做生意需要本錢,兄弟會成員一多半是弗拉姆的農民,還有些退伍老兵,這些人要麼是家裡有許多孩子得養活,要麼是被拖欠了撫恤金,各個口袋裡比臉還乾淨。
舍戈爾作為神職人員,每周能領到的補貼有十先令,其中有大半會捐給福利院、接濟兄弟會裡生活困難的成員,留給自己的隻夠維持飲食開銷,日子過得很清苦,大家因此也都尊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