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先令。”
“我接。”
“貨在那邊車上,已經裝好了。”
博爾指向停在倉庫邊上的一輛馬拉大車,車上放著一個半人高的板條箱,還有兩個同行的工人。
駕車的禿頭胖子是孚德,另外一個坐在箱子邊上的矮個瘦子是伊甘,兩人見到格溫都笑著和他打招呼,他們也是從弗拉姆來的,都是格溫的同鄉。
孚德的左手是一條老舊的金屬義肢,揮動時哢哢作響,裡麵裝著各種從黑市上淘來的二手發條和齒輪,外麵包上鏽跡斑斑的鐵皮。雖說賣相不佳,包括假肢和移植的手術費用也花了他整整十先令。
等格溫爬上大車,孚德揮動韁繩,馬車晃晃悠悠地離開了港口。格溫和伊甘麵對麵在後車廂坐下,把博爾給的卷煙遞過去,後者笑得咧開嘴,露出一口用鋼鐵填補過的假牙。
馬車沿著海岸向東麵走,路上伊甘和孚德時不時會跟格溫聊幾句,他們都親切地叫他“喬勒諾夫家的小子”,但格溫的姓氏並非喬勒諾夫,而是斯托維恩。
阿卡納北邊有個叫弗拉姆的沿海小鎮,鎮子不大,總共有幾十戶人家,多以捕魚和種地謀生。
六十多年前,就是航海貿易令剛出那會兒,鎮上有個叫奧拉夫的年輕人去當了一名海員,跟著一艘貨船在諾蘭和西大洲之間跑商,十多年後他帶回來一個叫奧爾加·斯托維恩的達尼亞蠻族女人,和她在弗拉姆結了婚。
婚後半年,奧拉夫的妻子拋棄了對暴風之神的信仰,改信破曉之主,並在鎮上的教堂裡受洗皈依,但就在兩個月後,奧拉夫工作的貨船遇上了罕見的暴風雨,貨船觸礁沉沒,所有船員無一幸免。
年輕的奧爾加夫人從此成了寡婦,靠打獵和販賣自己製作的草藥為生。
丈夫去世小半年後,又一個暴風雨之夜,她在采摘藥材的路上撿到了一名棄嬰,奧爾加夫人收養了這個孩子,並用她丈夫的姓氏給嬰兒起名為格裡戈爾·喬勒諾夫。
格裡戈爾長大後成了一名高大健壯的小夥子,他在十七歲那年參軍入伍,幸運地成為了一名騎兵。由於在訓練中表現出色,他很快就被分配至王都沃頓附近的駐地,軍銜不斷拔升,每月寄回來的錢也越來越多。
人們都說格裡戈爾長得像奧拉夫,是破曉之主對奧爾加的憐憫和恩賜,但就在十八年前,一場可怕的大海嘯席卷了整個諾蘭帝國的東海岸,數以萬計的民眾在這場災難中喪生,年僅二十三歲的格裡戈爾也沒能幸免於難。
他同鄉的袍澤給奧爾加夫人帶來了這個不幸的消息,還有一個紅發嬰兒。
格裡戈爾的遺體被發現時,懷中緊緊抱著這個嬰兒,他的袍澤們費了好大勁才掰開他的雙手,因此他們猜測這嬰兒是格裡戈爾和某個穆魯克女人的私生子,於是便將他也一並帶了回來。
奧爾加夫人收養了這個嬰兒,但她害怕暴風之神的詛咒在奪走丈夫和養子後,將會以同樣的方式帶走這個孩子,便依著蠻族的傳統給這孩子取名為格溫·斯托維恩,意為“暴風中不落的太陽”,同時嚴禁他靠近大海,也不許他在暴風雨天氣時出門。
事實上,直到奧爾加夫人臨終前,她還在告誡格溫不要重蹈他父輩們的覆轍,要時刻向破曉之主禱告,以求光明與太陽的力量保護他不受風暴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