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流星雨,看到黎明時分才結束。
天邊已經露出魚肚白,璀璨的表演才劃下句號。
樓底和體育場等地目睹了整場奇觀的大學生們意猶未儘地離去。
這天早上逃課的人特彆多,甚至超過了世界杯出線那會,興奮過後太疲憊了,學生們都跑回宿舍睡大覺。
當上班長以來就一直以身作則的蘇澤林也破天荒逃課了,並非撐不住,混子精力旺盛,就算兩天兩夜沒睡也能堅持下去。
然而他知道今天導師也不會來上課。
第一導師能猜到出勤率應該低到可憐。
第二導師自己也看流星雨了,也得補回休息。
前世在獅子座流星雨後的上午無論導師還是學生都心有默契地達成了罷課的共識,沒意外的話這輩子也如是。
整個宿舍就馮仲良一個人去上課了。
老馮向來努力勤快,不管感冒發燒,還是台風暴雪從不請假,隻要院方不下停課通知,他是必須到教室的。
然而馮仲良很快就又回來了。
蘇澤林猜得沒錯,導師確實沒來,隻在黑板寫下“家有喜事,休課一天”的字樣,有點皮了屬於是。
這讓那些堅持去上課,打算在老師麵前表現一下自己積極性的人撲了個空,如意算盤落空,老馮就很鬱悶,心說還不如這些家夥那樣回來就睡呢。
把書包丟在電腦桌上,馮仲良也倒頭大睡了。
一覺睡到下午,宿舍的人才醒過來。
他們是被餓醒的。
早餐和午餐都沒吃,眾人腹中空空。
食堂的午餐是吃不上了,早就過了營業時間。
下午得照常上課,時間差不多了,也沒空去私人餐廳。
但是沒關係,有乾糧呢。
眾人從曾開平床下翻出一箱子的華龍108紅燒牛肉麵。
精神小夥晚上玩遊戲餓了經常吃夜宵,就泡麵,所以都是整箱整箱地往宿舍扛。
昨晚曾開平和蝶姐約會還沒回來,大家夥也沒和他客氣,各自先拿了一包或兩包,把錢丟他桌麵上就行。
重生後蘇澤林就很少吃方便麵這種垃圾食品了,但偶爾吃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華龍108這個麵,也曾是冀州的金字品牌了,那句“華龍麵,天天見”廣告詞可謂耳熟能詳,和大寶也不知道誰抄誰。
後世的人對它或許會很陌生,但提起“今麥郎”就沒人陌生了。
沒錯,今麥郎就是華龍,不過是改了名字而已。
混子食量大,加上是早中餐一起吃,雙麵塊雙料包的紅燒牛肉麵泡了兩袋才算勉強果腹。
吃完方便麵,一行人就去上課了。
來到教室,很多人依然睡眼惺忪,嗬欠連天。
熬夜是特勞神費心的事,熬通宵更是沒一整個白天都很難補回來。
不過財管一班下午出勤率貌似還不錯,臨上課前稍為清點了下人數,除了曾開平,貌似也沒誰缺席。
洛曦掛著個熊貓眼,精神不佳。
“啊,累死姐了,今天早上我還傻傻地跑過來上課,結果導師都沒來,也沒事先發通知。”
班花很是鬱悶,她覺得自己的積極性終究是錯付了。
“回去後我也睡不著了,哎,真怕待會的兩節課會扛不住,待會你們監督一下,如果我待會不小心睡著的話,一定得及時提醒呀!”
身為副班長,以及導師眼中的好學生,在課堂上睡覺是不可原諒的,為此洛曦特地帶上了一瓶斧標驅風油,抹了一些在鼻子和太陽穴上,身邊的其他人都能聞到那股特殊的刺鼻味道。
“這事交給我!”
蘇澤林興致勃勃地接過了任務,他手中把玩著一隻圓規:“阿曦,隻要見到你有趴下的傾向,我就在後麵戳你一下,保準把你戳醒!”
“不許亂戳!”
班花怒目而視:“萬一我痛醒在課堂上下意識地叫出來怎麼辦,那豈不糗大了!”
“這樣嗎,那就算了……”蘇澤林放下了手中的圓規,伸出一根食指:“沒事,我每天轉筆修煉的指勁派上用場了,哥還有手出神入化的一陽指呢,而且我知道你背後有個穴道是能提神醒腦的,保證你睡不著,比驅風油管用多了,嗬嗬!”
“切,老大,你不吹牛會死呀?還一陽指呢,彆以為我不知道是武俠中虛構的東西!”
話說如此,班花這次倒是沒抗議。
隻要不是用圓規亂戳就行,一指點穴還是能接受的。
就不知道這小子說的穴道有沒有那麼神奇,真的能提神。
過的不多時,《經濟法》專業課導師走進教室,環視一圈,半開玩笑地道:“喲,出勤率還挺高,看來各位同學的紀律性很好嘛!”
導師這一提到紀律性,洛曦就更不敢怠慢了,人家剛表演自己班,身為副班長就在課堂上睡覺,這怕能成為大學四年都洗不去的汙點。
班花當下又打開那瓶斧標驅風油,再抹了點在鼻子上,強提精神,並且心中不住念叨:“姐要撐下去,不能有汙點,姐是副班長,帶頭從我做起……”
兩節專業課,洛曦卻是如臨大敵,她覺得自己的意誌和鋼鐵般堅硬,一定能挺過兩節課。
然而睡眠這種事是生理問題,有時候困意一來,再堅強的意誌也得被摧毀。
強撐著上了小半節課,黑板上的粉筆字在洛曦眼中就像蝌蚪般扭動起來,而且越來越多。
過得一會,班花隻覺有千千萬萬隻小蝌蚪爭先恐後地往自己鑽了過來,在身邊遊啊遊的,組成了一支蝌蚪大軍,似乎隨時都要發起進攻,好不囂張。
幻覺,都隻是幻覺而已。
這些蝌蚪,它們不是真的!
然而洛曦拚命揉著眼睛,看到的還是那支蝌蚪大軍。
耳邊不到其他人和物,也聽不到任何東西。
班花一下子急了,難道我這是在夢境狀態嗎?
為什麼彆人沒叫醒我?
姐真的不能睡著呀!
就在她心急如焚之時,一道璀璨的金芒突然從天而降,它帶著華麗的光輝狠狠地擊潰了那支蝌蚪大軍,讓無數隻小蝌蚪如鳥獸散。
流星?
是流星來救我了嗎?
洛曦不由得又驚又喜。
金芒散去,露出了原形。
哪是什麼流星,而是一根食指。
洛曦人傻了。
這什麼鬼東西呀……
班花猛然打了個激靈,回到現實。
再看哪有什麼蝌蚪大軍,自己還是在教室之中。
“阿曦,你可總算醒了!”
坐她身邊的娜娜子鬆了口氣。
“我這是腫麼了?”
班花一臉茫然。
“你剛才頭一歪就倒桌子上睡著了,我們又掐又撩癢癢還捏人中,怎麼都叫不醒,好在還有班長!”
娜娜子解釋道。
“班長?”
洛曦下意識地轉頭看去,隻見蘇澤林依然保持著一指點穴的手勢,深藏功與名。
“阿曦,我的一陽指如何?”
混子還耍酷般地學著《拳皇》中的草薙京那樣吹了吹食指。
班花這下驚訝了。
其他人都沒能把我弄醒,就他把我戳醒了。
看來這一指點穴是真的有用呀!
蘇澤林一本正經地解釋道。
“哦,原來如此!”
眾人恍然大悟。
這兩節專業課,隻要洛曦一打瞌睡,蘇澤林的那根食指就會不期而至。
隻要一陽指戳在班花背後某處,她就會渾身顫抖幾下,暫時恢複精神。
“鈴鈴鈴……”
下課鈴聲響起。
洛曦瞬間熱淚盈眶。
姐扛下來了,沒有讓這兩節課成為大學生涯的汙點,不容易呀!
“老大,你剛才點的是哪個穴道呀,好神奇?”
班花好奇害死貓地問道。
“這個穴道很隱秘的,一般人不知道在哪裡,每個人身上的位置也稍有偏差,不過據說它蘊含著人體生命起源的力量,所以戳一下就能激發潛能!”
蘇澤林神秘兮兮地解釋一番,隨後道:“不過這種方式會透支體力,你還是早點回宿舍,好好地睡上一覺吧!”
“知道啦,感謝老大!”
“不客氣,下次有需要的話隨時叫我!”
“汗,不會有下次了!”
“……”
兩節專業課之後,下午的課程也結束了。
大家沒有結伴回宿舍,而是各有各的事。
蔡文勝和爆米花一起走了,胡旭的社會公益社有活動,老馮留在教室上自習,侯永進則泡圖書館,曾開平則沒來上課。
如此一來,回宿舍的路上,就隻有蘇澤林形單隻影了。
上學路上,身邊沒了五賤客的陪伴,一下子還有點不太習慣。
大一的時候,302每天還是集體行動的呢,不管上課還是下課,那會大家在路上打屁吹牛,那叫一個熱鬨。
大二剛開學的時候,這種情況也沒有太大的改編,也就近段時間突然間有些不一樣了。
倒不是說大家的感情變澹了,而是每個人都變得成熟了,對於各自的未來都有著規劃,有了覺悟,自然也就不能像大一那樣整天嘻嘻哈哈地吃飽了沒事就玩鬨。
畢竟,不是誰和自己般能在離開校園前就實現財務自由的,其他人一畢業之後,就得麵臨工作的壓力,誰都希望能進個好單位或大公司,在校期間就得好好努力一把。
畢業之後,就更不用說了,誰都有了自己的新生活,事業和家庭,302五賤客在大學時關係算是比較不錯的了,但聚得也不是特彆多。
然而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大家那份感情還在,前世不管誰發生了什麼要緊的事,需要其他人的話,就算分散到了天南地北,也總能丟下手頭的所有事再次聚集起來。
就比如侯永進有次遭遇了嚴重車禍,進了ICU,其他人二話不說就第一時間跑到他工作所在的城市了。
這輩子混子化身蘇半仙,也特地提醒過他到了某個歲數要特彆注意交通工具,希望能消了這一劫。
人生在世,最可怕的東西是窮嗎?
或許很多人覺得是。
其實不然。
有些東西比窮可能得多。
比如疾病,倘若患上絕症,就算再多的錢,也不過是數字了。
就算沒有疾病,整天惡疾纏身,也會畢生痛苦煩惱,有錢都沒心情花。
又比如說孤獨,人是需要夥伴的生物,假設某個人獨自封閉在一艘宇航飛船上,不愁吃穿玩樂,然而就杳然一身,永遠沒有機會接觸同類,很多人或許寧願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也不願在無窮的寂寞中煎熬下去。
沒有了同伴,你活得再精彩又如何?
活給誰看?
覺得窮更可怕的人,那是因為他們本就擁有健康和夥伴,身在福中不知福,才會認為錢比疾病和孤獨更可貴。
感慨著回到宿舍,發現曾開平回來了,床底下又多了大箱子的華龍108。
他發現之前那小半箱突然間沒了,而桌麵上有一堆零錢,就能猜到是其他人拿去吃掉的。
“三哥,回來了呀!”
見到蘇澤林,曾開平遞了根利群過來,隨口問道:“其他人呢?”
“上自習的上自習,約會的約會去了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