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長升,仙人長生。國運常盛,我盟常勝。”廚子念了四句工工整整的口號後,連神情都變了,雖然麵上還笑著,但在高麟一行人眼裡他的形象無疑震撼了許多:“鄙人……長生盟、灶君薛儼。”
灶君,就是灶王爺,能當的起這個綽號的人,一定不會是什麼臭魚爛蝦——須知民以食為天,開爐起灶是家家戶戶每日必須的要務,尋常人要是敢這麼叫,早被人亂刀砍死了。
薛儼響當當地一條漢子,被人敬稱為灶王爺,自然是非同凡響。這聲“灶王爺”不止肯定了他的江湖地位,也是在肯定他的能力品格——當然,在中年武夫眼中薛儼可不僅僅是長生盟“五祀”頭領之一的灶君,他在入長生盟之前還曾有過另外一個外號——“剃骨刀”。
都說酒是穿腸毒藥,色是剃骨鋼刀,財是索命小鬼,氣是惹禍根苗——不過薛儼這大胡子怎麼看也跟色沾不上邊。
沾不上邊就對了,因為他這把“刀”壓根就不是跟彆人有什麼組合,就是字麵意義上的“剃骨刀”。薛儼一直以來就是個廚子,但經高人指點加上自身開悟,一手“解牛刀法”使得出神入化,據說能將皮肉從骨上生生地剮下來,端得是狠戾無匹。
無論是灶王爺、還是剃骨刀,這兩個綽號都不是他的自稱,而是江湖給他的稱謂。敬他尊他的稱其為前者,畏他懼他的多以後者相呼,而兩個綽號的份量也遠不是什麼現編的“乾死虎”或者“心狠手辣殺人如麻鐵血白麵小郎君”可以與之相比的。
“原來是長生盟的薛灶君,真是失敬。”中年武夫心說真叫自己不幸言中,隻得替主子向薛儼拱了拱手,一旁的高麟臉色陰沉——自己剛放下狠話,沒想到眼前這個平平無奇的臭廚子居然是長生盟五祀頭領之一的灶王爺薛儼,這讓他著實有些尷尬。
雖然方才與那劍客也就是打了個平手,但自己知道他這名手下是藏了招的,真實本領遠不止如此,但看他這忌憚的言行——恐怕這位灶王爺的手段非同凡響。
“高公子,見好就收吧。”薛儼笑眯眯地開了口:“今日小店的損失全算在我的頭上,還請高公子賣我幾分薄麵,手下留情,莫要再不依不饒了。煙柳巷裡多少如花似玉的姑娘等著高公子您大駕光臨呢,何必為難區區一個尋常女子呢?”
“如果高公子就此罷手的話,之前您的一番話我可以當作沒聽見。”
薛儼相貌五大三粗,但著實是很會做人、很會說話的,他話裡話外給了高麟一個台階下——對於高麟這種二世祖,玩兒硬的他肯定不買你的賬,不如說兩句軟話,這樣對大家都好,長生盟與郡衙也能維持著關係,更不會將無辜之人再裹挾其中。
高麟雖然性格張狂、不愛聽人說教,但他也不是傻叉。之前他人多勢眾拳頭硬可以越過那個掌櫃的,可如今薛儼都亮了身份了,自己再跟人家犯渾可就鬨得太不好看了,便神情複雜地點了點頭:“薛灶君是吧……今天,高某榮幸了。”
說罷,他讓家仆鬆開那名無辜女子便要帶隨從離開,臨走的時候他像是又想起什麼似的回頭看了兩位劍客一眼,語氣不善地說道:“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我看你們能寄人籬下多久。”
此時的高麟已經完全不想找這女子的麻煩了,這兩個攪黃了自己大好心情的臭蟲才更值得自己惦記——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兩位劍客還真是救了這女子一命。
“不送。”薛儼背過手看著高麟一行人離開,輕輕吐出來兩個字。隨著高麟一行人徹底消失在視野當中,薛儼的臉上也不像剛才似的堆笑,而是變得有些嚴肅了起來。
讓這兩名劍客沒想到的是,剛剛那名被從高麟魔爪中救下來、還曾對二人大喊“大俠救命”的女子非但沒有對二人表示感謝,甚至還白了二人一眼,然後便走到了薛儼的身邊,埋怨似地問道:“薛大哥,那倆人是誰啊?”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麵對這樣離奇的轉折,年輕劍客臉也不紅了,眼也不花了,瞬間就醒了酒。
“唉……二位小兄弟……”薛儼轉過身來走到二人身邊,苦笑著說道:“你二人若不嫌棄,便坐下來一敘,我老薛再炒兩個好菜補償補償你們。”
夜色已深,無論是大堂還是雅間中的客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隻剩下這雙劍客與之前那名女子共處一室,三人相對無言,氣氛說不出的尷尬。
不多時,薛儼右手端著幾盤熱氣騰騰的小炒,左手提了兩壇好酒,一腳踹開了雅間的廂房門:“對了,還未請教兩位小兄弟的大名?”
“在下謝斬。”年歲大的劍客抱了抱拳,又指了指身邊的青年:“這是我的……師兄。”
“龍擎。”年輕劍客報出了自己的名字,緊接著焦急地問道:“薛大哥,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不急。”薛儼笑嗬嗬地擺了擺手,他先指了指那名女子:“我來為二位小兄弟介紹一下,這位也是我長生盟中人,寧藏花。藏花,方才你是不是還未向二位俠士道謝?”
“道個姑奶奶腿的謝,咱們好不容易把高麟釣到,全讓這兩個愣頭青給攪和了。”寧藏花平素裡看著像是個端莊嫻靜的青春少女,沒想到一開口就是老江湖了。
“哎。”薛儼正色拍了拍桌子:“二位兄弟也是好心,他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不正是我們長生盟一貫要結交的俠士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