羈旅 第九十章 網破終有時(2 / 2)

卒舞 我等天黑 5006 字 2024-08-05

“你他媽的……算計我!”沉默了半響之後,王隗橫眉怒目暴喝一聲。

“你該不會要說這印章是我們拿大蘿卜刻的仿製品吧?”賀難舔了舔下嘴唇:“順便告訴你一聲,這張紙就是我撕成兩半的,就是為了讓你自己承認什麼才是所謂的‘有效證據’。”

這位年過七旬的老人在賀難的愚弄之下氣得瑟瑟發抖,幾次乾咳險些要咳出血來。而正當雙方在此僵持之時,獄卒們已經賀難吩咐帶來的人帶到了。

“還記得這幾位麼?”賀難把來客拉到王隗的麵前讓他一一辨認:“郡城裡的劉鐵匠和他的兒子,以及玉蘭縣的胡寡婦。”

“雖然其他當年被你扣押進大牢的百姓們要麼早已遷至他處,要麼不方便到場,但我想有這三位已經足夠了吧。”

“胡寡婦是因為縣裡鬨了旱災向你上書稟明的,而劉鐵匠一家則是帶頭要進行搬遷的……你要不要聽聽他們要說點兒什麼?”

劉鐵匠一言不發,似乎在躊躇著,眼神裡滿是悲傷與憤怒,而胡寡婦和劉鐵匠的兒子則是對著王隗一陣痛罵。

當年劉鐵匠和大兒子被王隗扣進了大牢,劉鐵匠的妻子在將小女兒托付給偷偷跑出城的鄰居之後便在家苦苦等待丈夫與兒子被釋放的消息,但她還沒等到朝廷的賑災糧便已經餓死在家中了,劉鐵匠父子被釋放後麵對著她的枯瘦到皮包骨頭的屍體嚎啕大哭,草草埋葬了妻子的屍骨之後劉鐵匠便帶著兒子踏上了尋找女兒的生涯,但曆經數年未果之後又心灰意冷地回到了故居。

胡寡婦的故事與前者大同小異。胡寡婦當年並不是寡婦,她是十裡八鄉出了名仗義的奇女子,在發現地裡乾死了不少莊稼之後便去往縣衙向縣令報告此事,縣令推脫之後她想到了進郡城往郡衙裡稟告,但卻被王隗以“禍亂民心”的由頭扣押,直到朝廷的命令下達到水寒郡她才被釋放,卻得知了自己的丈夫死於趁火打劫興風作浪的盜匪手中的消息,房屋也被付之一炬。

“我從你的事跡中沒有找到任何你貪汙錢財的證據,你的所作所為顯現的全都是怠政瀆職,你年事已高,害怕自己在為官末年陰溝裡翻了船所以不敢貪汙,同樣你也不敢承擔任何責任。”賀難罕見地很有耐心的等待劉鐵匠的兒子與胡寡婦罵累了才開口道:“但是為政之惰的危害絲毫不比為政之貪的危害小。如你所見,你為了表麵安穩堵上了劉鐵匠、胡寡婦等人的嘴,造成了他們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後果;你因為個人私怨,假手外敵害死了一腔熱血保家衛國的夏安國郡尉,而其他的事例雖然不像我列舉出來的那麼有代表性,卻是一件又一件小事積少成多、聚沙成塔,最後演變成了全郡上下都唯你是瞻的歪風邪氣。”

“我曾經百思不得其解你的目的是什麼,或者說你做的這些事到底對你有何利益可言——直到前幾日我對一名叫做侯如明的貪官嚴加審訊才得到了這樣一份供狀。”

“這份供狀中關於你的部分雖然簡單,但在結合了其他一些人的供詞之後,你身上的疑問迎刃而解——你所要的並不是錢財,而是權勢,是哪怕你年老式微、辭官休致之後還能有人把你奉為上賓的權勢。”

“侯如明曾經在郡衙中做負責統計財政收支的計官,而從那時起他便嘗試著做假賬撈贓銀,你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說還把他明降暗升地調到了縣城做主簿,而對他孝敬你的好處卻分文不取。”

“你在編織一張以你為中心的關係網,就如同陰暗牆角處的蜘蛛一樣,捕捉著所有可以為你所用的官員。儘管你並不是貪官,但是你掌握著水寒郡上上下下、大大小小幾乎所有官員的‘罪證’,而作為交換就是他們會聽從你的吩咐與命令,乃至絕不會違背你,如果我說得沒錯,就連當時的郡守也被你牢牢控製在手裡——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你作為郡丞,但是卻能越俎代庖地下達很多命令,可以輕而易舉地做到一些超出你職權的事情——比如撤走水寒關的駐軍。”

“那些貪官以你為尊,甚至他們之中很多人都是被你拉下水的,而有些不願意與你同流合汙的人也不得不選擇保持沉默、袖手旁觀。”

“你幾乎以一己之力腐化了水寒郡,你操縱人心的本事不得不令人驚訝。”

“但你碰到了鐵板,這個鐵板不是我,而是律法。”

“你會因此而付出代價,就是告彆你苦心孤詣經營數年的權勢,當然還有你的性命。”賀難在一口氣說完這一大段話後閉上了雙眼,他神情肅穆地為這個罪魁禍首宣判了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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