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賀難跟著李獒春這麼久,對於他的十二個師兄也並不是很熟悉,隻見過其中幾人,聽聞過他們的名字,更多的連名字都是未知,李獒春也很少和自己的弟子說起他們的師兄。
一路上,周獠事無巨細地向賀難介紹著水寒郡郡衙的各種風土人情,直到二人各飲完了兩盞茶還沒有說完。這水寒郡雖然偏遠,但是地域廣袤,整個郡治的疆土加起來甚至比京師還要大得多,但因為各種原因人口倒是稀少。
周獠本以為水寒郡郡守是個閒職,調任來此時心中還有些不情願,誰道他來了之後才知道朝廷可真是給了他個費力不討好的活計——因當年盛帝遷怒一事波及甚廣,水寒郡當時的高級官員皆被問斬,一時間這東北幾郡都是燙手的山芋無人願意接手。而後來調任到此的官員要麼就是飽食終日無所事事,盼星星盼月亮地等著趕緊離開,要麼就是拚了命的在此地搜刮民脂民膏,一心斂財為自己鋪開一條離開的道路。
有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郡守、郡丞都是如此,那下邊的官員就更加不管事了。俸祿照領,民生民情卻拋之腦後,長此以往搞得人心惶惶,民怨沸騰——各種枉法之事也是層出不窮,小偷小摸都算是好的,有攔路搶劫信手殺人的事件多半也是無人管問。
相比之下,李仕通這樣的官員倒還算是好的——除了有些貪財鑽營之外,至少他是真真切切地辦案子,態度也很是恭謹,早上升堂必第一個到,晚上退堂也是最後一個離開。
周獠到此任職已經將近兩個月,本想靠著新官上任三把火,以自己的雷霆手段好好整治一下此處的風氣,但是沒想到嚴懲了多少人也收效甚微——後麵補上來的人一樣是歪瓜裂棗烏合之眾,全然不把這個郡守的威嚴放在眼裡。
仿佛這整個郡的官員心裡都抱著同一個想法——反正我該攢的錢已經攢夠了,我自己又沒犯法,隻是不管事兒而已,你還能要我的腦袋不成?
周獠可是為此傷透了腦筋——眼見著自己書案上的訟狀積的一天比一天多,就隻有他和少數人有心為民請命如何能夠?
“師兄啊……虱子多了不怕咬。我覺得案子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咱們先把這些官員的風氣整頓一下才是正道。”賀難提了個建議。
周獠扶著額頭,滿麵愁容:“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是一個月下來非但沒有成效,百姓的事兒卻耽誤了不少。”
賀難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您是怎麼辦的呢?”
“我把那些好逸惡勞、渾水摸魚的官員全都好好審問了一遍,並給他們下了死命令讓他們迅速把百姓們的案子處理好,違者重罰——如果當日的案子沒有處理完,就算是徹夜不息也得繼續升堂辦案。我還把這些人的名字寫在大榜上張貼在衙門外——讓百姓來監督他們是否瀆職。”
聽完周獠的做法,賀難不禁啞然失笑:“師兄啊,這就是您所說的雷霆手段?”
“您要是不說,我還以為外麵那張大榜是光榮榜呢,沒想到原來是恥辱柱啊。”
“那師弟你有何見解?”周獠不恥下問。
“師兄,您是君子,您用的方法都是對付君子的方法——可是您有沒有想過君子本身就不需要所謂的監督與命令。”賀難用手托著下巴,細細地給周獠師兄講解道:“他們都是些小人,對付小人用君子的辦法是不奏效的。”
“說句大不敬的話——您所謂的雷霆手段在我這兒就是毛毛雨。”賀難笑道。
“這麼說我的辦法已經過時了。”周獠道。他闊彆山河府已經十年有餘,對自己這個師弟幾乎毫無了解,對於現在的山河府也有些陌生了。“看來師弟你要給師兄見識見識年輕人的手段了。”
“師兄,你這裡可有這些官員的詳細履曆?”賀難張口就是要資料,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他也準備在師兄麵前好好展現一下“新山河府主義”的“雷霆手段”了。
不多時,周獠從後堂搬來了不少的卷宗放在了賀難的麵前:“師弟,你遠道而來旅途勞頓,想必也是粒米未進呢,不如咱們邊吃邊看?”他還不知道賀難回了老家一趟,還以為對方是直接從京城出發來到這裡的。
周獠所準備的飯菜說不上好,就是百姓們平時吃的一些素菜和少許葷腥,但他就算在吃飯的時候也不忘了閱讀訟狀,在賀難向他提問時也有問必答——這種行為不禁讓賀難肅然起敬——所有官員的履曆內容隻要賀難開口,這位周師兄全數都能答得上來,當真是下了一番苦功研究這些人的。
“師兄,我看完了。”賀難的閱讀速度一目十行,在周獠放下筷子時他也正好看完郡衙所有官員的履曆。“如今水寒郡官員的風氣都是從當年那樁案子而起的,那咱們就先從隗始,從當年之人開始下手。”
“師弟啊……先從隗始這個成語好像不是這麼用的。”周獠提醒道,他看得出來師弟成竹在胸,也能理會對方的意思,隻不過嚴謹如他還是得提醒出來。
賀難笑了笑,指著卷宗上一個人的名字道:“王隗,八年前水寒郡的郡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