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鞭無情落在薑挽月身上的時候,她的大腦昏昏沉沉的沒了思考的能力,終於仿若卸去了全身力氣一般,整個身子往下栽去。
一雙手急忙上前扶住她,陸雲山喊道:“師妹!”
陸雲山掃了一眼她後背觸目驚心的鞭上,大片大片的血紅色,不用多看也能猜到,在她薄薄的衣料下,又該是如何的血肉模糊。
屋外還杵著兩個師父派來的弟子,負責押送薑挽月去水崖洞。
陸雲山根本沒心思管他們,看著小師妹因傷勢過重而神智不清幾近昏迷的模樣,他看著也十分不好受。
他從隨身袋裡取出一枚七品丹藥,毫不猶豫塞進薑挽月口中,心急如焚道:“小師妹先彆睡,快吃藥啊,彆吐!”
少女被他輕輕晃動著身子,感受到口中的那枚丹藥,她很想咽下去,可是口中滿是血腥味,再加上她全身虛弱無力,根本難以下咽。
若不是大師兄一直在她耳邊吵個不停,興許她早就睡了過去,但大師兄這麼擔心她,她怎麼也要撐住啊。
她闔著眼,費勁的嚼碎苦澀的丹藥,一點點艱難吞咽,額頭沉沉靠著他的肩膀,氣若遊絲道:“謝……”
“都什麼時候了,還說個屁的謝謝!”陸雲山聽見她費力氣說著這句廢話沒好氣的教訓她起來。
丁點兒笑聲從少女口中溢出,但這笑落在陸雲山耳中尤為刺耳,因為她的氣息很微弱,微弱到那笑聲不湊近根本聽不見。
薑挽月說:“好累,我先睡會兒……”
“不是說好了不睡的嗎?”陸雲山忍不住心疼起這個少女,他低聲道。
然而沒有人再回應他,他探了探薑挽月的脈搏,還好,心跳還在。
於是他把薑挽月輕輕背了起來,大步越過門口的兩位師弟,道:“告訴師父,我親自送小師妹去水崖洞,剩下的四十鞭等我回來自會去領罰。”
兩位師弟對陸雲山的話也沒有多說什麼,畢竟宗主派他們來的時候並未囑咐過彆的什麼。
隻要人去了水崖洞,他們的任務就算完成。
此時外麵已經站滿了內門弟子,他們都是來看熱鬨的,紛紛私語著,說她是犯了第一條宗規。
更有人嘲諷她,即便身為宗主的徒弟又如何,宗主對自己的徒兒罰起來也絲毫不手軟。
人群中,聽見有人詆毀薑挽月的少年握緊劍鞘走上前,他的劍橫在對方脖頸上,寒聲警告:“若再讓我從你嘴裡聽見半句關於我姐姐的話,我不介意壞了宗規跟姐姐一起去水崖洞陪她。”
此話一出,周圍人噤了聲。
誰人不知,永壽國的慕容廷玉脾氣極差,若是涉及他的姐姐,更是個護短的瘋子。
自從薑挽月被帶走,慕容廷玉聽說她被罰了之後就已經在這裡等了很久。
薑挽月卻一直不現身,他越發的心急如焚起來,心底也生出了畏懼,他怕當他的姐姐再出來時,隻剩下最後一口氣,甚至都沒辦法再像往常一樣笑著和他說話。
當陸雲山背著人出現在他的視野中時,他的心徹底沉了下來,他幾步上前,冷聲質問:“我姐姐怎麼了,到底出什麼事了?!”
“我也不太清楚。你快看看身上有什麼藥,趕緊給她,否則一旦進了水崖洞,她這一身的傷會更加難以痊愈。”陸雲山之所以主動要送她去水崖洞,就是因為猜到了慕容廷玉會來,正好方便夾帶私貨。
慕容廷玉明白過來他的意思,不假思索的塞了好幾瓶丹藥進薑挽月的隨身袋裡,他問:“要去多久?”
“一個月,這次師父是真的動怒了。”陸雲山說,“我不與你說了,若耽擱的時間長了,師父恐怕會怪罪下來。”
*
薑挽月是被疼醒的。
她安靜地靠在寒冰刺骨的石壁上,抬著沒什麼力氣的手揉了揉太陽穴,隨後緩緩睜眼,眼前的場景是一處幾乎被黑暗所籠罩的洞穴。
暗雖暗了些,但還不至於當她看不見光,因為這裡麵在石壁的四周點有昏黃的燭燈。
一簇一簇小火苗躍動著,將她狼狽的身影倒映在石壁上。
她複又閉上眼虛弱的喘息了一會兒,緩過勁來後側頭,試圖檢查一下身後的傷,但太困難了。
她根本沒法用眼睛去看,隻能用手去碰,撫摸到後背的傷都如她所想的那樣皮開肉綻著,她的手剛一觸上便收了回來。
她想,隻要止住了血就很好了。
隨後,她從隨身袋裡取出慕容廷玉送給她的藥,大師兄送來進來的時候同她交代過隨身袋有藥,隻是當時她神智不清隻能聽見他的幾句話,沒辦法回應。
慕容廷玉給的幾瓶藥都是稀少的八品丹藥,其中還有一瓶是用來外敷的。
她艱難的給自己用完藥後又再度闔上眼,本想著好好休息一下,可她渾身上下都痛得讓她沒法好好休息。
更何況,這個水崖洞洞內的寒氣直逼入骨,根本就是時時刻刻專門為了折磨人而準備的一種手段。
這樣的狀態下在這個鬼地方呆一個月,最考驗的就是一個人的心態。
她得調整好心態,想辦法如何在這裡呆上一個月。
她得想辦法活著出去。
這一夜,她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早上醒來時,外麵刺眼的白光已經照亮了半個山洞,而山洞裡的人,正抱著身子汲取最後的一絲體溫。
可她的身體早已僵硬,就連體溫也低得仿若冰塊一樣。她緊咬牙關,原本不點而紅的唇現如今已經乾裂得不像話。
良久之後,她嗬氣搓了搓雙手,舔了舔裂開的唇,扶著石壁忍著身體的強烈不適緩緩站起身,然後順著點燈的石壁小步小步的往洞穴深處走去。
若她想得不錯的話,水崖洞很大,有光的地方是入口,而入口處有禁製。
薑挽月往裡麵走了很長一段距離,她發現石壁上的燭火越發的亮,幾乎將前麵的分叉口照得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