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回到冬天還未結束前,容山山腳下有一個鎮子,經年的天災人禍,鎮子裡的百姓都走的差不多了。強盜山匪們一來,這裡就成了賊窩子。
鐵匠打的是刀槍劍戟,藥店裡買的不是殺人毒藥,就是治跌打損傷的藥酒。寬肩厚背的絡腮胡漢子來往於大街上,稍微點摩擦,都要見血才能終止。
久而久之,鎮子名聲在外,更沒人敢從此路過。隻有那些一無所知的外來者,偶然走進鎮子歇腳,成了一個又一個的倒黴蛋,永遠長眠在鎮子某個不見光處。
這一日,鎮上又來一夥人,是朝廷的官差,顯然是在護送什麼,中間的馬車素樸卻異常寬大,居然由八匹馬拉著,車轍壓過泥地,竟陷下去不少。
街道兩邊的人都沒說話,隻是在看見車轍痕跡後眼睛一亮。這麼深,車裡一定有重物!
眾人再抬起眼兒,悄然打量著人。領頭的將軍騎馬緩行,目光如炬,冰冷肅殺,似是不好惹,需得從長謀劃。
不多時,機會來了。
將軍瞧一眼天色,微微抬手,示意身後隊伍停下,自個翻身下馬。客棧門前小二見狀,立刻迎上去,笑著說道:“大人,可是要住店?”
他沒有回答,而是往後看去,平靜說道:“我這輛馬車要停在院子裡,我能看見的地方。”
小二點頭哈腰,把汗巾往肩上一撂,笑道:“得令!大人放心,小的一定為你辦妥!”
可在轉身的空檔,他卻對路邊一個乞兒遞了個眼色。
乞兒靠著牆,似乎無動於衷。然而等人都進客棧後,他馬上撿起破碗鑽入人群中。
客棧裡儘是激烈的怒罵大笑聲,猜拳飲酒,拍桌子摔板凳,好不熱鬨。計無傷冷眼看著這一切,對身後副將池克低聲說道:“傳下去,不要吃喝這鎮上的任何東西,睡覺時留點神,彆睡太死。”
池克稍稍點頭,馬上將命令傳下去。
掌櫃同小二一起過來,笑得十分殷勤,說:“小地物雖不全,但酒特彆有味,尊客要不要嘗嘗?”
計無傷丟去一個錢袋,隻顧前去:“不用了,給我們備好房間便是!”
接銀子哪有不快的,掌櫃一伸手,錢袋就落入掌心。他掂了掂,笑得越發諂媚,一把推開礙事的小二,自己跑到前麵去引路:“尊客放心,咱們這兒的房間都是一等一的上房,被褥換洗過,一直用香熏著。地板桌上,乾淨得連粒兒灰都不見......”
待到將人引進屋,掌櫃又開始炫耀他的桌椅板凳。計無傷視若無睹,一路走到窗邊,推窗一看。樓下小二正趕著馬車步入院中。他這才暗暗鬆一口氣,轉身盯著掌櫃,毫不留情道:“你可以走了!”
掌櫃話未說儘,幾步上前,正要再補個結尾。結果一看計無傷臉色,頓時什麼話都沒有了,訕訕說道:“那,那尊客好好休息,小的退下了。”
“吱呀”一聲,房門關上,計無聲繼續盯著院裡的馬車。
早在入鎮時,他就看出,這裡並不適合留宿。可不住這裡,就隻能住郊外。冬日天寒地凍,沒個屋子遮蔽風寒,饒是銅筋鐵骨,也要凍死過去。
他彆無選擇,隻能暫留於此。
天黑後,鎮子上所有人都得令:新來的貨被項老大定下了,旁人不許惦記!
項老大是誰,當年蒙山強盜把朝廷的剿匪軍打得落荒而逃,他便是蒙山強盜的大當家——項祿。
後西夷人過來,他沒打過,就率領殘存的蒙山強盜躲到容山,並霸占山下小鎮,專做殺人劫財的勾當。
盛世裡,沒有哪個強盜敢劫官府的東西。可如今是亂世,朝廷都自顧不暇了,哪兒還能管到容山一夥匪徒。
即便是朝廷的東西,項祿也照搶不誤。
天空拉上簾,各家熄了燈。客棧一樓還剩些醉酒熟睡的酒客,呼呼打著鼻鼾。沒過多久,黑黢黢的夜色裡湧出一波無聲無息的快刀客,帳台前的掌櫃早已恭候多時,立刻提一盞油與小二迎上去。
萬籟無聲,兩邊人誰也沒說話,掌櫃指指二樓,小二領另一波人去往後院。興許是他們進來時帶了冷風,趴桌上的醉客鼾聲一停,縮了縮身子,繼續睡去了。
然而就是這短暫的寂靜,讓二樓的人瞬間警惕起來。計無傷按住腰間重劍,謹慎萬分來到門後備著。
片刻後,外響起“咚咚”敲門聲。計無傷故意甕聲甕氣道:“誰呀!”
門外掌櫃領著一幫持刀強盜,腆著一張臉,好聲問:“尊客,夜寒,我給你送壺熱酒暖暖身子。”
計無傷悄然卸下門栓,又道:“進來吧,門沒鎖。”
“吱呀”一聲,掌櫃提燈推開房門,正要走進,忽而一把寒劍拍在肩上。計無傷盯著他身後那群強盜,故作好聲問:“掌櫃的,你這是嫌我一人喝酒無聊,特意給我找幾個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