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川攻打昌原的消息傳到朝廷,玉窈氣得把折子往地上一甩,站起來大罵道:“唐閱這個奸賊,心機夠深的!”
禦書房裡,隻有南宮與德安。德安嚇得身子一抖,南宮倒是坦然,還好聲勸慰:“娘娘何必動怒,唐閱能有今日,怎可能毫無心機。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既出招,我便拆招。”
玉窈深吸幾口氣,待心緒平穩了些,才坐回位子:“那依南宮先生看,唐閱此招要如何拆?他強要綏州,又趁亂攻打昌原。昌原一滅,肯定要圖宜安與北丘,屆時天下三分之二都落他手中了!”
南宮摸了幾把胡須,道:“若要拆此招,需解昌原之危。此前墨川與昌原一戰,我便覺得其中一點甚是奇怪,為何唐閱非要守祈安小城。特意派人去打聽,這才得知,那唐閱已經成家。”
“既成家,便有顧慮。這一次他沒有親自攻打昌原,也是因為家中妻子臨盆在即。倘若我們此刻派兵攻打墨川,即便墨川兵力充足,唐閱也不敢大意,必定要召回鄭鋒。”
玉窈聽著這主意,下意識問了句:“他妻子是誰?”
南宮道:“據說出自酈陽裴家——”
“裴家!”玉窈跳起來,一臉認真道,“先生可是調查清楚了?真是那酈陽裴家?”
“正是!”南宮萬分肯定,隨即又問,“娘娘可是想到什麼?”
玉窈嘴角一彎,若有所思道:“若真是裴家那位小姐,我倒有一個比先生更好的法子。”
裴家一共就兩位小姐,二小姐嫁給酈陽太守,大小姐嫁給一個乞兒消失無蹤。但玉窈在酈陽城破前,曾見到過那位大小姐。若南宮說的屬實,那麼裴家大小姐嫁的,就是現在的川王唐閱!
南宮一聽她的主意,立刻拊掌大笑:“娘娘此計,一箭雙雕,甚妙!甚妙!”
玉窈巧笑嫣然:“先生謬讚了!”隨即又冷下臉色,沉聲道:“德安公公!”
“奴才在!”德安快步走上前。
玉窈道:“我交給你三件事,第一把消息傳給昌原。就說我已求皇帝,朝廷援兵不日便到,讓他再堅持一陣。第二,去給我找一個酈陽的唱戲班子,南宮大人要親自出使墨川。第三,下朝後,你私下告訴計無傷,讓他來禦書房,我要交給他一項任務。”
因為德安投靠玉窈,慕容徹在奉京所有的眼線都被挖出來,隻剩德安這麼一條。昌原能得到什麼消息,全憑玉窈心情。
所以直到現在,除了蕭家,沒人發現皇帝背後的掌控者是玉窈。蕭家不說,完全因為他們原本就是皇帝背後的掌控者。
玉窈再厲害,不過是後宮一女子。而那些皇子王爺,手裡可握著兵權。若被他們得到把柄,他們就可能打著“清君側”的名義,直達奉京。
朝堂上,蒙衝年少新兵,卻居功至偉,新帝大封特賞,直接封他為鎮國將軍。而軍功赫赫,帶兵投誠的計無傷,便升三軍統帥,封柱國大將軍。
蒙衝喜形於色,計無傷卻如古井無波,升了官,也瞧不出喜樂。下朝後,德安奉命攔下他,帶去禦書房。
見到玉窈,計無傷眼底劃過一絲驚愕,轉瞬歸於平靜。這下玉窈倒是好奇了:“將軍不驚訝?”
計無傷道:“慕容奕生性愚鈍軟弱,怎麼可能除掉杜家。我猜到他背後有人,卻沒想到是娘娘你。”
玉窈見狀,眼中欣賞之色更甚,同時思量,幸虧當初舍棄了除掉計無傷的計劃,否則今日她就少一臂膀。
她滿意地靠在椅子上,朗聲說道:“計無傷,我曾承諾你兩件事。其一滅掉慕容珀,已經實現。其二安葬慕容麒,我想這件事,你更情願自己去做,所以現在準你去舒州安葬慕容麒。”
計無傷眼底終於有了些情感,單膝跪地:“多謝娘娘!”
“先彆謝!”玉窈立刻打住他,微微一笑,“我給你這個機會,是要你為我做另一件事。你去舒州,需選蒙山那條路。蒙山有一夥匪徒,我要你把他們儘量活捉回來。另外蒙山大當家有一女子,務必活捉,且不準任何人看見那女子相貌!”
這些要求實在奇怪,就連計無傷都不免感到奇怪。但他不是一個好奇的人,並沒有去問一句“為何?”
德安辦事效率很高,計無傷離京第二天,南宮也領著戲班子出發了。
墨川這邊,裴依尋在家憋的無聊,就想出去走走。唐閱怕人出事,非要跟著。仿佛是要把以前錯過的光陰都補回來,再不得空,都要抽出一段時間陪裴依尋。
冬天的早晨,簷下滴落的冰還沒化,滑溜溜的。唐閱走在前麵探路,剛出大門就發現了這個隱患,立即叫停後麵的人。
裴依尋有些不耐煩了:“不是我說,從我跨出門開始,你就一驚一乍的。唐閱你要是不想我出去就直說,彆在這裡給我拐彎抹角的!”
唐閱並未反駁,而是迅速脫下自己外套鋪在冰麵上,抬眸一笑:“好了,你現在可以走了。”
小丫鬟們偷摸笑幾聲,意味深長道:“原來是怕夫人摔著呀!”
“將軍是深情,咱們夫人是不領情——”
“什麼領情不領情的!”裴依尋打斷兩個丫鬟的調笑,心裡又羞又喜,麵上還要裝成無所謂的模樣踩著那件外套走去。
唐閱知道她不喜歡被人伺候跟隨,就對兩個丫鬟道:“你們下去吧,我來陪夫人。”
小丫鬟們走了,裴依尋看他衣裳單薄的,有些擔心道:“你真是,這樣出來,不怕著涼嗎?”
唐閱牽著她的手,麵色如常:“無礙,我不怕冷。”
“那哪兒成!”裴依尋說著,就要解下自己的鬥篷披他身上。卻被唐閱一手按住,和顏說道:“阿尋,我真不冷。倒是你懷著身孕,若吹點風,就是兩人著涼了。”
裴依尋力氣比不過他,隻得放棄,抱怨道:“算了,是你自己要找罪受的!”
長街熱鬨,人來人往,唐閱知道她生氣了,趕緊買一串糖葫蘆哄人。裴依尋抱起雙手,麵色不善地盯著唐閱:“你拿我當三歲小孩呢?”
唐閱瞧瞧糖葫蘆,又瞧瞧她,有些認真問:“那要如何才能哄好你?”
裴依尋麵色一滯,停頓片刻,終是認命般地歎一聲:“算了,敗給你了!”她搶過那串糖葫蘆,瀟灑轉身走去。
唐閱麵露欣喜,連忙跟上去。可兩人還沒走幾步,攸樂就找過來,神情嚴肅:“將軍,朝廷來人了!”
“朝廷?”唐閱微微蹙眉,又問,“是為昌原來的?”
攸樂沒有回答,隻說朝廷的人正在等將軍。唐閱脫不開身,就讓攸樂送裴依尋回去。
裴依尋從沒過問過唐閱在外做的事,但今日見二人嚴肅的神色,她有些擔憂,便在回去路上多問了句:“攸樂,你們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