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生民嗷嗷(1 / 2)

《阿霽今天造反了嗎?》全本免費閱讀

那老翁得了粥,又著意再看了沈介一眼,似乎想要把這個價值一石的模樣刻在心上,之後才千恩萬謝地離開隊伍,走向了一邊的牆根。

今天難得天氣好,牆根下已經曬滿了一排人了。

老翁端著熱粥,也湊過去,擠占了最後一個空位,這才開始吸溜他這一天可能是唯一的一碗吃食。

“今天這太陽,曬得可真舒服。”

孟霽本是坐在牆根暫歇,誰知坐著坐著,就被一群討口子擠在當中了,她倒是絲毫不以為意,甚至還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

“以前澗鬆來信跟我說,這成都一到出太陽的日子,男男女女都是要出來曬太陽的。

我還道他編些奇聞怪談來唬我,不就是太陽麼,有什麼好曬的。如今才知道,竟都是真的。”

“可不是,誰能知道這世上竟有這樣的地方,”阿哈嗼百忙中搭了一句,“咱們來這麼些日子了,能見著太陽的日子,掰著手指頭都能數出來。”

旁邊的老翁已經喝完了粥,正在舔碗底,聽到孟霽她們的話,忍不住要為自己的家鄉辯駁一句,“冷天是這樣的嘛……這……到熱天就好了,夏天還是常常能見到太陽的。”

孟霽隨口跟那老翁搭腔,“老丈是本地人?少城還是太城人?”

老翁用袖子擦了擦碗,“不瞞郎君,小老兒也不是成都人,不過倒也不遠,就在城南廣都。”

“那老丈如何來了成都?”

孟霽發誓,她真的隻是閒聊而已,卻不想話音剛落,老翁眼底的淚水忽然就湧了出來。

他把破陶碗抱在懷裡,嗚嗚咽咽道:“還能為什麼?不過是叫那些匪盜搶光了家底,還搶占了小老兒的家!小老兒無處覓食,隻能到成都來碰碰運氣。”

李特的確是撤走了,可誰說隻有他手上的隴上寇才是盜匪呢?

此時新任的益州刺史還慢慢悠悠地走在半道上。

剩下那些郡守縣令都曾附從趙廞,尚不知新刺史會如何處置他們,都各自惶惶不安,哪裡有心情理會這些賤民的死活。

成都附近可以說根本就是無人管製的真空區,一時間竟是盜匪橫行,不知多少百姓遭了災殃。

這種家室傾毀的慘事,孟霽知道不論說什麼安慰的話,都是無用的,當下隻好乾巴巴地問道:“老丈可吃飽了?要不再添一碗粥?”

老翁正啜泣呢,一聽見又有吃的,忙收住了眼淚,遞出了自己的碗,“如……如此甚好。”

眼瞅著阿哈嗼將一勺粥倒入自己碗中,他卻是期期艾艾地開口:

“就……就是能不能……能不能再給個蒸餅……光喝粥實在是不飽腹。”

說著,他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便止不住地朝一旁放麵點的食盆看去。

“那是饅頭[1]!隻給小娃子的。”阿哈嗼不滿地瞪了那小老兒一眼,隨著她一扭身,腰間長刀也跟著晃了起來,映著陽光,反射出冷冰冰光來。

老翁叫這刀光晃了眼睛,一時又生出幾分懼意,他訕訕地退回了牆根,一口氣把粥喝乾淨了,方小聲嘀咕了一句,“郎君這分派,實在是有些不合道理。”

孟霽倒不計較他這吃飽了就罵廚子的行為,“老丈是覺得小兒食量小,反而能多領一個饅頭,是以不合理?”

老翁又舔了舔他的碗,“自然是不合理,郎君又如何知道,這餅最後是落到了誰人口中?”

“我並不在乎餅最後能落到誰的口中,”孟霽靠在牆根上,眯著眼睛仰頭對著太陽,“這小兒每日能換一口餅,總好過隻換一鬥糧食吧?”

老翁臉色白了一白,眼下城中插標賣兒的,可不就是能換一鬥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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